"觉醒坛……"陆言眸光微动。
他上前一步,朝那中年汉子,再度拱手。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我游历四方,对修行之道,向往已久,却苦无门路。"陆言神色诚恳,
"诸位既要前往灵霄城觉醒灵,不知,可否,携我同行?"
"我也想……在那觉醒坛前,试一试,能否觉醒一个,属于自己的灵。"
此话一出,雪氏族众,皆是一怔。
那叫雪豹的少年忍不住开口,上下打量着他:"你……你这年纪,还没觉醒过灵?"
眼前这青年看着早已成年,竟连灵都未曾觉醒,实在是闻所未闻。
陆言却不慌不忙,只淡淡一笑:"我出身的地方偏僻,没有觉醒灵这一说。也是出来后,才知道,天地间,还有这样一条路。"
中年汉子盯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看不透这灰袍青年,可对方那一双眼睛,坦荡,沉静,没有半分邪祟。
更何况,一个连灵都未曾觉醒的人,纵有他意,在雪氏这么多已觉醒灵的族人环伺之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终于,他缓缓点头。
"好。"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中年汉子抬手,
"你若不嫌弃我雪氏行伍简陋,便随我们,同往灵霄城。"
"只是此去,路上未必太平。"他眸光微沉,望了一眼前方幽深的林海,
"你一个未觉醒灵的普通人,跟紧了,莫要走散。"
陆言闻言,当即拱手:"多谢。"
风过深林,灵光浮动。
雪氏族一行人收拾停当,护着那一对被誉为天才的姐弟,朝着灵霄城的方向,缓缓启程。
陆言跟在队伍中段,脚步不紧不慢,与周围那些已觉醒灵的雪氏族人相比,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寻常的普通人
没有灵光护体,没有灵相随,只一袭灰袍,一柄长刀背在身后,安静得像块石头。
那叫雪豹的少年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喂,你那个地方,真的连觉醒灵都没有?”
陆言答道,“我那里……确实没有。”
“那你们那边的人,怎么修行?”雪豹追问。
陆言想了想,道:“靠刀。”
“刀?”雪豹愣了一下,“刀也能修行?”
陆言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一下:“能。”
雪豹挠了挠头,还想再问,却见雪灵走来,轻声呵斥道,“小豹,不得无礼”
那女孩走过来,先朝陆言,规规矩矩地一礼,"小弟口无遮拦,唐突了先生,还望先生,莫要见怪。"
"无妨。"陆言摇头,"少年人心性,本就该如此。"
雪灵直起身,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望了望他身后那柄用粗布裹着的长刀,又望了望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声问:
"先生说,你那地方的人,靠刀修行……"
"刀,也能像灵一样,护住想护的人吗?"
陆言低头看她。
这问题,雪豹问得好奇,雪灵却问得认真。
他想起北沙城里那个提刀的少年,想起自己教他的第一句话。
"能。"
"刀和灵,或许本就是一样东西。"陆言缓缓道,
"你们静下心,等灵来找你;我们握紧刀,是心里有要守的人。"
"法子不同,"他望着前方林海,
"可护住的,都是身后那点,暖的东西。"
雪灵怔住,似懂非懂,却将这句话,默默记下了。
她虽年幼,灵觉却比小弟敏锐得多。
眼前这灰袍先生越是平静,她越隐隐觉得,对方身上,藏着一片深得看不见底的东西
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古井之下,压过风雷,也盛过万家灯火。
"先生。"雪灵忽然又问,"你既已有了刀……为何还要,来觉醒灵?"
陆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向林梢缝隙里,那片温润如玉的天。
"因为我走到了一道槛前。"
"我这一生,都在握紧刀,与这天地争,为众生扛。"陆言声音很轻,
"走到今日我才发觉,单凭一把刀,跨不过那道槛。"
"我想看看,"他低头看了雪灵一眼,
"这世上,另一种把自己,活进天地里的法子。"
雪灵望着他,虽不全然懂得,心里某一处,却被轻轻触动了。
便在此时。
前方开路的族人,一声低呼:
"族长,灵霄城,到了!"
林海尽头,光晕散开。
一座白玉为骨、灵光为息的大城,静静铺展在天地之间,
温润,恢弘,无声地,迎接着这一行远道而来的旅人。
雪氏族长抬手,队伍缓缓停下。
他回身,望了望自己那一对儿女,又看了一眼陆言,沉声道:
"都打起精神。"
"进了城,先寻一处客栈落脚。明日一早,便带豹儿、灵儿,上觉醒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陆言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意味:
"陆言兄弟,你要觉醒灵,"
"明日,便可随我们一道上坛。"
陆言望着那座近在眼前的玉城,眸光沉静,缓缓,拱手:
"好。"
.......
灵霄城内,长街如玉。
雪氏族一行人穿街过巷,最终在城东,一座清静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不大,院中栽着两株灵槐,枝叶间栖着点点微光,老板娘是个眉目和善的妇人,见雪氏族长带了族众与两个孩子,便笑着引他们入院安顿。
陆言独住一间。
推开木窗,窗外便是灵霄城万家灯火。
那些灯火不似玄墟城池的暖黄,也不似暗界的幽绿,而是一种温润的、与天色相合的微芒,远远望去,整座城仿佛一块内里透光的玉。
寒渊自他腕间游出,化作丈许长的白蛟,盘在屋中,却仍收着气息,不敢惊动旁人。
陆言在窗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修炼,只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这座城。
灵霄城的地脉之下,也有一股极其温润绵长的力量,在无声流淌
那是这一方世界的"灵脉"。
与玄墟灵脉的奔涌、暗界灵脉的沉滞不同。
灵界的灵脉,是"活"的,如呼吸,如心跳,一缕一缕,自大地升起,又自万物归于大地,循环不息,浑然天成。
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灵,栖在这条大脉之上。
"以己之灵,栖天之脉……"
陆言喃喃,心中那点松动,越来越清晰。
。。。
便在此时。
隔壁院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与低语。
是雪豹、雪灵两个孩子,似乎也睡不着,正立在院中,低声说着话。
"阿姐,你说……明日,我能觉醒上等灵吗?"少年的声音里,头一回,没了白日里的大大咧咧,藏着一丝紧张。
"能的。"雪灵的声音很轻,
"阿爹说,灵由心生。你心里想守什么,灵便是什么。"
"我想守雪氏,守阿爹阿娘,也守你。"雪豹低声,"那我的灵,一定很厉害。"
陆言在窗后,静静听着,心中忍不住思索,
若明日,自己也立于觉醒坛前
他要觉醒的那个"灵",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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