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子浑身剧颤。
他忽然明白了。
这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想在招式上赢他
他要的，是让烈阳子不敢全力出手。
"哈哈……哈哈哈！"
烈阳子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一个万魂枯荣！好一个攻心之术！"
"你算准了老夫会心软"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眸中重新燃起滔天战意，金光前所未有地璀璨。
"可你算漏了一件事！"
"老夫超度亡魂，从不后悔！今日他们因我而解脱，老夫心中无愧！"
"若有孽，老夫一力承担！"
轰隆隆！！
烈阳子周身金焰骤然变成纯白色，那是燃烧道基、燃烧寿元、燃烧一切换来的纯阳净火。
头顶大日膨胀到千丈，三足金乌仰天长鸣，竟也在白焰中蜕去凡羽，化作一尊通体纯白的大日金乌。
"金乌焚天，第八式。"
"大日净世！！"
纯白的光柱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都染成了金白色。
万魂枯荣域在这至刚至阳的净火之下如雪崩般瓦解，无数亡魂面带微笑，化作光尘解脱。
灰绿光茧剧烈震颤，第一次裂开了缝隙！
"哦？"枯荣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意外。
"倒是条汉子。"
他轻轻叹息，眉心那颗黑色心脏，骤然裂开。
"可惜，你还是没懂。"
"老夫这具万魂尸骸，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老夫自己。"
那颗裂开的黑心中，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白色人影。
那人影看不清面目，却让整片战场的温度骤降。
"它，是这千岛海百万亡魂中。"
"唯一一个，临死前满心怨恨、诅咒天地的。"
白色小人转头，朝烈阳子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是一个，被自家宗门献祭给暗界的孩子。"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怨毒之意爆开，绕过金乌真火，绕过纯阳道心，精准地钻进了烈阳子神魂中最柔软的角落。
那是他三百年前，亲手送上祭台、却没能救下的……一个山村幼童。
"仙长……"白色小人歪着头，"你说过会救我的。"
烈阳子浑身僵住，眼底的金光瞬间熄灭。
"啊……啊啊啊——！"
一代烈阳宗师，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就是这一个破绽。
枯荣惨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眉心。
"安息吧。"
噗。
烈阳子周身纯白净火一寸寸熄灭，头顶大日轰然崩碎，三足金乌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化作漫天流火消散。
他低头看着眉心那只手掌，眼中的心魔与愧疚渐渐散去，竟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对不住……"
"孩子……老夫……来陪你了……"
身体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尘，随风飘散。
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战场死寂。
"第三场……暗界……胜。"
不知是谁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暗界阵营中响起一片低沉的狞笑，百万海兽齐齐嘶吼，凶焰重新高涨。
联军这边，三万修士面色发白，烈阳宗的弟子们噗通跪了一地，朝着光尘散去的方向，泣不成声。
"师父。"
半空之中，枯荣收拢骨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第九千七百三十一个……"他极轻地呢喃，"对不起。"
随即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颗漆黑巨茧之中。
寒渊蛟首上，陆言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冷得像刀。
比分，二比一。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叶长青。
"下一场，请叶前辈祝我玄虚再胜一场。"
叶长青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请统帅放心，这一场，我拿命填，也要赢回来。"
叶长青一步踏出，护道者的青衫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傲烈的蛟龙血脉，没有烈阳子的霸道真火，却有一双历经千年风霜、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暗界的，派谁出来受死。"
暗界强者猩红的眼眸扫过阵营，淡淡开口：
"第四场——影獠。"
海面没有任何动静。
可下一瞬，叶长青身后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黑影，一柄漆黑的短刃已悄无声息地刺向他后心！
没有气息，没有波动，没有半点征兆，仿佛那道影子本就该在那里。
"小心！"离清涟失声。
叮——！
火星四溅。
叶长青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精准地格住了那致命一刺。
"哦？"黑影中传出一声惊疑。
一击不中，那道身影瞬间消散，如同墨滴入水，再无踪迹。
整片海域忽然安静得可怕。
"藏影界？"叶长青持剑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四方，
"九段巅峰的暗影刺客，最擅长的便是藏匿于万物阴影之中，伺机一击必杀。"
"你倒是有几分见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分不清远近。
"在本座的影子世界里，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看到我的第二刀，除了将死之人。"
话音落下，叶长青脚下的影子忽然活了。
一只漆黑的手从他自己的影子里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直掏他的丹田！
与此同时，海面浪影、云端云影、甚至三万修士投下的每一道影子里，都刺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短刃，从上下左右、从一切有光的死角，朝他绞杀而来！
千刃杀影！
避无可避，因为他就站在"影子"的世界中央。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密集得如暴雨敲锣。
叶长青周身剑光大作，一柄青色长剑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轮，将周身护得水泼不进。
然而那些影刃仿佛无穷无尽，每挡住一波，便有更多的影子苏醒。
更可怕的是，他每挡一刀，脚下的影子便浓一分。
"在影子里，你的光会越来越弱。"影獠的声音幽幽响起，"而我，会越来越强。"
噗。
一柄影刃终于突破剑轮，在他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腥味散开的瞬间，整片影界仿佛被点燃，所有影子都躁动起来。
"叶叔。"城楼上，离清涟攥紧了手指。
叶长青却神色不变，反手一剑震碎身周影刃，忽然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收剑了。
青色长剑归鞘，他就那样负手立于万千影刃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影獠轻笑。
"不。"叶长青声音平静，"我只是忽然明白了。"
"你的影杀之术，依托的是'光暗之差'。有光才有影，有影你才能藏。"
"我若一直出剑、一直格挡、一直动用真气，便一直在'发光'，就一直在喂养你的影子。"
"所以。"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明。
"我不发光了。"
嗡。
叶长青周身的真气波动骤然收敛，气息、神魂、甚至存在感，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是一柄照亮黑暗的剑，而成了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一缕融入虚空的风。
万千影刃刺来，却齐齐扑了个空。
因为他已经没有"影子"了。
一个自身不发光、也不反光的人，影子无处附着；
一个连存在感都归于虚无的人，刺客找不到目标。
"什么？！"
影獠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是暗影中的帝王，可若猎物本身也成了"无"，他的影杀之术便成了拳头打在虚空。
"找不到我，是吗？"
叶长青的声音从极近处响起。
影獠猛然回头，只见一只手已按在他胸口。
"可我找得到你。"
"因为真正的虚无，不是藏在影子里"
"是心无外物。"
轰——！
沉寂的剑光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却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叶长青那一掌按实，掌中青色剑气如长河倒卷，尽数灌进影獠体内。
护道剑诀·内照式。
这是他无数年护道生涯中悟出的一剑
不求伤敌于外，但求照见己心、照破一切虚妄隐匿。
剑气入体，便如一盏明灯放进了影獠的影子本源之中，从内部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啊——！"
影獠周身黑雾疯狂蒸腾，显露出真身.
一个瘦如枯柴、通体漆黑的人形，身上没有一处不在渗着暗影。
他赖以立身的藏影界，正在那盏心灯之下寸寸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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