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位婴变大圆满修士的威压已悄然升起。
角落的香炉发出细微的嗡鸣，壁上的水墨山水画的墨色都深沉了几分。
柳湄心头一跳，看向王霖。
只见他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幽深，锁在苏衍身上。
王霖动怒前的征兆——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她又看向苏衍。
这位也是个心大的。
面对王霖如此直白的驱赶，苏衍脸上的笑容只淡了些许。
他眸光温润，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样显得他更加从容闲适了。
是条汉子！
第一次有人竟能无视王霖迫人的冷意。
“王道友似乎……有些不悦？” 苏衍缓缓开口，“可是苏某何处失礼，叨扰过甚了？”
他问得诚恳。
若不是他上扬的嘴角，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反省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呢。
王霖眸光骤冷，“苏道友多虑了。只是内子需静修，不便久待外客。苏道友，请！”
划清界限的意图昭然若揭。
柳湄在一旁听着，有点为王霖过于生硬的待客之道感到尴尬。
毕竟人家苏衍态度一直很好。
又是故人，还送了礼，直接这样赶人，实在有些失礼。
但她了解王霖，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差。
自己若贸然插话，恐怕会火上浇油。
只能保持沉默，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摆设。
苏衍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告辞，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眼，直直看向王霖。
“王道友，” 苏衍缓缓道，“恕苏某直言，道友此番……道心似乎有些不稳呐。”
“……”
话音落下，前厅内落针可闻。
柳湄心头猛地一跳，再次抬眸看王霖。
果然，只见王霖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在听到“道心不稳”四个字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
豆沙哥的脸，这回是彻底黑如锅底了。
好一个苏衍！
柳湄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洞察人心这一点，她自愧不如。
专戳麻子哥痛处！
道心不稳，对于任何一个修士，尤其是高阶修士而言，都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魔反噬，道基崩毁。
这简直是当着面骂人“你要走火入魔了”！
若是从前，听到有人这般关切王霖，点出他的情绪波动，柳湄或许会酸涩，会不安。
可现在，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嫉妒。
王霖道心不稳，因为李沐婉，也是因为她！
她柳湄，在他心里，已经重到足以影响他坚如磐石的道心！
她偷偷瞄了一眼王霖黑沉的侧脸，心里因他乱吃飞醋而产生的无奈，也化作了无限的柔情。
王霖没有说话，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沉凝。
那双盯着苏衍的眼眸，幽暗得似乎能吞噬一切光线。
过了好半晌，他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冷笑，
“苏道友的话，未免太多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苏衍迎着王霖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
“非是苏某话多，而是同为修道之人，见道友似有入障之兆，忍不住出言提醒罢了。
道心蒙尘，乃修行大忌。
尤其是我等这般修为，一丝杂念，便可能引动心魔，万劫不复。
王道友天纵之资，道途无量，切莫因小失大，为些许外物俗情所困，误了自身大道。”
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
颇像一位古道热肠的前辈在给晚辈指点迷津。
王霖向前踏出一步，冷声道：“苏道友倒是好心。”
“只是王某的道，不劳外人置喙。
何为外物？何为俗情？何为大道？
苏道友修炼‘随心律’，讲究顺应本心，不滞于物。
如今看来，苏道友对本心之‘物’的界定，倒是颇有‘心得’。”
他这是在反讽苏衍。
苏衍自己的分神对柳湄动了心，如今本尊又来了结因果。
他的本心，顺得如何？
对俗物的执着，他又放下了几分？
闻言，苏衍脸上始终如一的温润笑容，终于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王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随即又恢复平静。
显然，王霖的话，戳中了他某些不愿深究的地方。
“王道友所言甚是。随心律之要，确在明心见性，知所当为，亦知所当止。”
苏衍缓缓道，“分神历练，体悟红尘百态，爱恨嗔痴，皆为道途资粮。
然分神归体，记忆交融，便需厘清本末，明辨虚妄与真实。
沉溺于分神之念，困囿于过往之缘，以至道心动摇，心神不属……
这恐非顺应本心，而是为心所役了。”
他在反驳王霖，同时也在暗示：
王霖对柳湄的执着，究竟是源于真情，还是因得到而产生的占有与不安？
是否已到了为心所役、影响道心的地步？
而他苏衍，能分清分神与本尊，能来了结因果，便是明辨虚妄，不为心役。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机锋暗藏，字字诛心。
一个指责对方道心不稳，为情所困；
一个反讽对方道心不纯，执着未了。
句句不离道心，却句句指向对方心中最在意的人和事。
柳湄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王霖和苏衍之间的交锋，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客套与寒暄，上升到了道与心的层面。
而她，貌似是这场无声交锋的核心与导火索。
她可不想背了红颜祸水的锅。
默默降低存在感，柳湄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王霖啊霖，平时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一碰上道心的事，就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还有这个苏衍，看着温文尔雅，怎么说起话来这么腹黑？
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这俩人是要论道啊，还是要打架呢？
能不能考虑一下她这个“外物俗情”的感受？
谁知苏衍忽然收回了与王霖对视的目光，转而看向她，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容。
“柳姑娘，” 苏衍对她微微颔首，“今日多有叨扰，还望姑娘见谅。苏某这便告辞了。”
柳湄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还礼：“苏道友言重了。道友远来是客，是我们招待不周才是。”
苏衍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清澈温和，然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再会。”
再会？
柳湄心中微动。
还是别吧。
她客气地回道：“苏道友慢走。”
苏衍不再多言，转身，对着眼神冰冷的王霖，也拱了拱手：“王道友，告辞。”
王霖没有回礼，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苏衍也不在意，洒然一笑，月白道袍微拂，人已化作一道清辉，消失在洞府之外。
前厅，只剩下王霖、柳湄二人。
柳湄悄悄松了口气，看向王霖。
只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望着苏衍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看够了？” 王霖忽然开口，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柳湄心头一跳，知道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她连忙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又软又糯：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呀？我脸都笑僵了……”
王霖缓缓转过头，垂眸看她，目光沉沉。
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柳湄吃痛，微微蹙眉，却没有挣扎，只是仰着脸，小声抱怨：“疼……”
王霖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翻涌的暗色更浓。
他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王霖！你干嘛？放我下来！” 柳湄惊呼。
“干你。”
柳湄：“……”
得，醋坛子彻底打翻了，还是陈年老醋，酸劲十足。
看来，今天这道心，是别想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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