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
张小鱼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心里头莫名紧了一下，翻身坐起来往床边看，没有那个身影。
他坐了一会儿，听见锁面上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
紧接着那股温热又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来："你起这么早？我还没睡够呢！"
张小鱼回头，阿兕裹着他的一件旧外套蹲在他床角，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乱蓬蓬的头发，冲他眨了眨眼。
她平时总是精神抖擞蹦蹦跳跳的，这会儿却窝在那儿没动弹，像一只睡迷糊了的小猫。
"你醒了。"张小鱼说
"嗯，"阿兕把脑袋从外套里伸出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最后一天了，我要把每一刻都花在玩上！你准备好了吗？今天去哪儿？"
张小鱼看着她，站起来扣好了衣领："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阿兕眼睛一亮过来拽他的袖子："那今天还去江边！江边那边还没逛够呢！"
"江边风大。"
"风大才好玩！"阿兕拽着他往外走，"晚上你可以带我去看灯！昨天晚上看烟花的时候我看见江边的另一边有好多灯笼，可好看了！"
张小鱼被她拽着出了门，阿兕一路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她每路过一个摊子都要停下来看看，有时候是捏面人的，有时候是卖绢花的，有时候是一笼刚出屉的包子，她趴在笼屉旁边深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然后转头冲张小鱼的喊："好香！"
张小鱼跟在她后面，他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忽然想这一天要是能过得慢一点就好了。
他们逛了一整个白天，走了早市，逛了城隍庙，在一棵树底下看了半下午的说书先生讲《三国》。
阿兕听得入迷了，靠在张小鱼的胳膊上，仰着头看那个说书先生手舞足蹈地比划关公耍大刀，看到精彩处她拍着张小鱼的胳膊喊"好！"，引得旁边几个路人频频回头。
在他们看来，张副官身边空无一人，但他垂着的胳膊却总被“风”吹动。
傍晚的时候他们又来到了江边。
江边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一串串红灯笼沿着堤岸挂过去。
阿兕走了整整一天，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她走在张小鱼旁边，两人沿着江岸慢慢地走，谁也没说话。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翻飞，她伸手拢了拢鬓角散下来的碎发，偏头看向张小鱼。
"张小鱼。"她喊了他全名。
张小鱼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她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叽叽喳喳的热闹，多了些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会把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家吗？"她问。
张小鱼点了点头，说："会。"
"那你们可要抓紧哦。"阿兕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江面上那些摇摇晃晃的灯影上，"现在这种情况，要是我父皇知道了，非得活活气死不可，他那么要强的人，最看不得自己家的东西被别人抢了去。"
张小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他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很快的。我们会把日本人赶走。"
阿兕的脚步停了，她站在堤岸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全都飘向了脑后，那双大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漂亮，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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