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燕子原本还绷着一根弦。
听到柳娘用永琪的声音说出这几句话，配上那张风韵犹存的妇人面孔，反差实在太大了。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柳娘见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出来的声音依然是永琪那副低沉的嗓门。
只是一两个表情间，柳娘便又抬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
“这药效还得两个时辰才能退呢，还得再忍一会儿。”
“不过这样也好应对外面的人。”
小燕子笑着点了点头，但眼中的笑意很快便收敛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该松懈的时候。
她们还被困在永琪的马车里，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小燕子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起来，双手扶着柳娘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那个杂碎没伤到您吧？”
“他一直挡着我那边的视线，我都没太看清他有没有做什么。”
柳娘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说的话却十分解气。
“没有。”
“我还啐了他一口呢。”
小燕子闻言，不由得又笑了一下，【对呀，刚才柳娘还啐了永琪一口呢。】
小燕子想着，随即目光落在地上蜷缩着的永琪身上。
她抱着胳膊，冷冷地俯视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样？”
“之前你让你的那些死侍在刀上下的毒，如今用到你自己身上了，用得可还舒服？”
永琪蜷缩在地上，眼神涣散，嘴被布条勒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低哑气音。
他肩头的伤口还未处理，毒素也早已随血液扩散开来，整个人瘫软如泥，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与当初萧剑中毒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小燕子见永琪这副狼狈样子，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悯。
她脑中又浮现出方才永琪对着顶着自己脸庞的柳娘所说的话。
什么“珍惜”、什么“背叛”的......
小燕子越想越气，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她放下胳膊，几步跨到永琪身边，抬脚就朝他腿上狠狠踹了两脚，低声骂道。
“你对我的好？”
“一边说着虚伪的誓言，一边转头娶了欣荣？”
“把我当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
“到底是谁先背叛了谁，你心里没点数吗？”
小燕子越说越气，又补了一脚，喘着粗气道。
“你以为你是多重感情的人？”
“若你顾及过朋友的情谊？就不会打晴儿的主意！”
“更不会不管不顾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尔康、尔泰的兄弟情！”
“若你心里有一点点父子亲情，也更不会豢养私兵！”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
“你到底对得起谁？”
那车里密闭够好，而且小燕子的声音也不算大。
柳娘站在一旁，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也没有拦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小燕子将那股怒气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走上前来，轻轻按住小燕子的肩膀，低声道。
“好了，二少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此刻咱们还身处险境，需冷静。”
小燕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怒意已经压下去了大半。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柳娘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恢复了冷静，低声道。
“二少夫人，虽然这人可气，咱们还是得先给他止血。”
“尔康少爷吩咐了，要抓活的回去。”
“而且，他这个血再流的话恐怕要滴到马车外面去，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咱们可就危险了。”
小燕子听了柳娘的话，又冷冷地瞥了地上的永琪一眼，往旁边让开了一个身位。
她才不会去给永琪止血。
别说她不会，就算她会，她也绝不愿意碰他一下。
柳娘见小燕子让开了身位，蹲下身来，从随身的药囊中翻出一颗止血的药丸，掰开永琪的嘴，塞了进去，又托着他的下颌帮他咽下。
随即她撕开永琪肩头伤口处的衣料，用他衣角的布按压住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圈，止住了外渗的鲜血。
柳娘没有做太多处理。
眼下这个环境，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永琪中的毒与当初萧剑所中的是同一种。
不同的是，萧剑当初伤口较多，时间又久，毒素随着多处伤口侵入脏腑，才会那般凶险。
而永琪只有肩头一处伤口，中毒不深，加上他方才并未强行运功抵抗，毒素扩散得也慢。
此刻他虽然浑身瘫软、口不能言，却并无性命之忧。
柳娘包扎完毕，站起身来，朝小燕子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处理妥当了。
小燕子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永琪，目光冷漠，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拉着柳娘在车厢的另一个角落坐下，给柳娘擦了擦手上的血。
柳娘任由小燕子在她手上清理，抬眼环视一下四周，她微微蹙眉，目光在车厢的四壁上反复扫过，低声道。
“这车厢没有窗户，都是封死的，只有车门边上那点缝隙能看到外面。”
“我刚才贴过去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两侧的树影在往后退，具体走到哪儿了，完全辨不出来。”
两人靠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小燕子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倒没有太多慌张。
“我刚才也看过了。”
“不过没关系，我之前跟尔康和哥哥商量过，这辆车应该还没有离开香山的范围。”
“无论我们走哪条路线离开香山，都会到香山边境的那片林子。”
“到时候尔康和哥哥便会带人等在那边。”
小燕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我们能在到那里之前不被发现，就肯定能脱身。”
柳娘闻言，神色稍缓，也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目光不时落在地上昏迷的永琪身上，耳朵则时刻留意着车外的动静，等待着那个与尔康、萧剑约定的时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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