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不算大，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块暗红色的台布，上面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像叠起来的瓦片；白切鸡斩成块，皮黄肉白，旁边搁了一小碟姜葱蘸料；
凉拌海蜇拌了黄瓜丝和香菜，淡淡的麻油香飘过来；
桂花藕片切得均匀，藕孔里的糯米塞得满满的，面上淋了一层金黄色的糖桂花。
四道菜摆盘精致，色泽清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江四海在主位上坐下来，招呼其他人落座：
“老孙，你坐我右边，老林，你坐我左边。”
孙维国和林亦儒分别在江四海的两侧坐下，陈峰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孙维国的旁边，那个位置离门口近，上菜端汤都方便。
热菜开始一道接一道端上来。
头一道是清蒸鲈鱼，鱼身上铺了细细的葱丝和姜丝，蒸鱼的汤汁调的恰到好处，不咸不淡。
第二道是红烧肉，五花肉烧得红亮亮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第三道是上汤娃娃菜，菜心嫩嫩的，汤底是鸡骨和火腿吊出来的高汤，鲜美得很。
一道一道布在桌上，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摆好，又退到一旁站着，随时准备添茶换碟。
江四海端起酒杯，杯子里是黄酒，温过的，杯壁上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举着杯子朝三人扫了一圈：
“来来来，先喝一杯，今天孙会长过来做客，小峰也正好有空，大家聚一聚不容易。
平时各忙各的，想凑这么齐整的一桌，也不太好约，来，都端起来。”
四人碰了杯。
江四海跟孙维国碰了一下，又跟林亦儒碰了一下，最后跟陈峰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黄酒入口温润，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醇厚香味，在嘴里转一圈咽下去，喉咙里热乎乎的。
孙维国放下酒杯，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
他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对什么事上了心，饭桌上也放不下，非得聊透了才行：
“小陈，这幅画在画展上肯定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我说句实话，以你的水平，完全不应该只拿一幅画参展。
你要是多画几幅，哪怕再多画两幅，这个画展的分量会大不一样。
一幅画是亮点，三幅画就是撑场面的了。”
陈峰放下筷子，实话实说：“孙会长说得对，但最近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画画。
不瞒您说，我正在做另外一件事，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进去了。
画画是好，但现在确实分身乏术。”
孙维国好奇地问：“什么事？能让你把画画都搁下了，我倒是真好奇。”
江四海在旁边接了话：“小峰在造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他搞了个公司，叫雪峰科技，专门做新能源汽车。
电池、电机、电控都是自己研发的，前几天刚攻克了底盘技术。
那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难，我听他讲了一耳朵，什么悬架什么调校的，我听不太懂，但知道这事不容易。”
孙维国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造车？你不是画家吗？”
陈峰笑了一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画家是业余爱好，我正经在做的是新能源汽车的研发，公司开了有一阵子了，最近进度还行。
画画是放松的时候才画一画，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厂和实验室里待着。”
林亦儒在旁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感慨，不紧不慢的：
“小峰这个人，会的确实多。画画只是其中之一，医术也很好。
之前若曦跟我提过，说他的针灸非常厉害，治好了好几个疑难杂症。
我还跟他开过玩笑，说你这双手啊，拿笔能画画，拿针能治病，以后要是再拿扳手能修车，那一双手能干三样活。”
孙维国放下筷子，重新审视陈峰的目光里又多了一层东西。
他这人平时打交道的就是书画圈子里的人，画画的写字的裱画的卖画的，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人，很少遇到跨界的。
今天遇到一个，一跨还跨了这么大：“会画画，会下棋，还会造车。
我之前觉得你是个画家，现在看，你身上能聊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今天我本来打算来看看画，聊聊天，待个一两个小时就走。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坐下好好听你聊聊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问：
“造车这事，你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这背后牵扯的技术有多庞杂。
我虽然不懂技术，但身边有人搞过这个，光是听他说那些东西，头都大。
你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峰想了想，简明扼要地说了说目前的进度。
他说话的习惯是这样，不绕弯子，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不说两句话：
“三电系统已经全部搞定了，电池包的能量密度和热管理都过了内部测试的标准。
电机和电控的匹配也做完了，动力响应和能量回收那块调了好几轮，现在基本定型了。
车身和底盘的设计也已经冻结，模具在开了。
接下来要做内外饰的设计和整车的集成匹配，那是个细活，要把几千个零件装到一块，还得让它们协调工作。
如果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应该能出第一辆样车。”
孙维国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问：“你一个人带着团队，半年之内从零开始做到样车阶段？”
陈峰没有纠正他话里的时间偏差，只是点了点头：“团队很拼，我也没怎么休息。
核心的几个技术方向我已经提前梳理过了，所以推进得还算顺利。
其实关键的技术壁垒就那么几个，翻过去了后面就快了。”
孙维国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技术细节。
他问得挺实在：“续航里程大概能跑多少？充满电要多长时间？电池安不安全？”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不像是在考陈峰，而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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