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宝可梦学院操场。
“一百二十七度！你的右肘偏了四度！”
安佑的声音从操场边的躺椅上飘过来，手里端着光给他泡的茶，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小智满头大汗，对着全息投影里那个标准动作模型，第三十七次举起右臂。
皮卡丘蹲在他脚边，耷拉着耳朵，眼里写着“我主人是不是傻”。
“这次呢！”小智猛地劈下手臂，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全息模型上弹出一行红字：【右肘131°，误差+8°，评级：不及格】
“你是在打Z招式还是在打太极？”安佑翻了一页终端上的论文。
“肩关节的旋转轴心偏移了。”
小智崩溃地蹲下。
“安佑，我已经练了一个半小时了……”
“嗯，还有六个半小时。”
“八个小时？！”
安佑喝了口茶。
“按你的学习曲线推算，八小时是乐观估计。”
皮卡丘拍了拍小智的脸，“皮卡皮卡”，语气像在说“加油”。
小智咬牙站起来。
“再来！”
安佑的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看论文。
光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水和一袋饭团。
波加曼站在她肩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操场上重复同一动作的小智。
嘴里“波加波加”地嘟囔着，像个退休老教练在点评年轻人。
“还在练？”光把一瓶水放在安佑旁边。
“第四十二次了。”安佑接过水。
“进步速度倒是比预期快，他的身体协调性不错，就是脑子跟不上。”
“那不就是——”
“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典型案例。”
操场另一边，卡奇靠在栏杆上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他的视线在小智和安佑之间来回，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若有所思。
安佑的教学方式跟他见过的任何训练家都不一样。
纯粹是冷冰冰的数据反馈和角度修正，像在调校一台机器。
但不得不承认，有效。
小智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歪七扭八，到现在已经有了大致的框架。
虽然还是不及格，但进步的速度肉眼可见。
卡奇推开栏杆走了过来。
“安佑博士。”
安佑抬眼看他。
卡奇的表情有点纠结，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你昨天说，Z力量的本质是物理共振。”卡奇的语气认真。
“那训练家和宝可梦之间的羁绊呢？信任、默契、感情……这些在你的公式里，有位置吗？”
安佑放下终端，正眼看了他一下。
“有。”
卡奇愣了，他以为安佑会说“没有”或者“无法量化”之类的。
安佑的语气平淡。
“双方越默契，神经信号的同步率越高，Z共振的匹配精度就越好。”
“所以羁绊不是玄学，它确实在物理层面影响了Z招式的效率。”
“但。”安佑竖起一根手指。
“同步率的上限取决于训练家自身的神经系统精度。”
“如果你的动作本身就是歪的，再高的同步率也只是精准地传递了错误的信号。”
卡奇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有空吗？”
“看情况。”
“我想请你去我家的牧场看看。”卡奇的眼神里有一种火焰试炼者特有的执拗。
“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阿罗拉火焰是什么样的。”
安佑看了他三秒。
“你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卡奇握了握拳。
“有些东西，不是数据能完全衡量的。”
安佑推眼镜，镜片反光。
“行。”
他站起来，把茶杯递给光。
“当名誉教授的家访KPI还没完成呢，正好。”
光接过杯子，歪头看他。
“我也去。”
“当然。”
操场上的小智举着胳膊回头喊：“安佑！我这次做得怎么样！”
全息模型弹出评语：【右肘128°，误差+5°，评级：接近及格】
“你继续，练到及格了再走。”安佑头也不回。
“等等我还要练多久——！”
安佑已经带着光往停车场走了。
——
卡奇家的牧场在阿卡拉岛北部的火山坡地带。
越野车沿着盘山路开了二十分钟，路两旁的植被从热带棕榈逐渐变成了耐热的火山灌木。
空气里有硫磺的气息，温度比海边高了三四度。
“我家三代都在这里养火系宝可梦。”卡奇坐在副驾，给安佑指路。
“这块地下面有天然的地热层，火系宝可梦在这里的状态比别处好。”
安佑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终端上划数据。
“地热辐射为火属性能量提供了持续的环境增益，相当于给火系宝可梦开了一个永久buff。”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翻译成游戏术语。”
“不能。”
车停在一片围栏前。
围栏里是大片的草地和岩石，十几只火系宝可梦散布其中。
火焰马在坡地上奔跑，暖暖猪群在泥塘里打滚。
角落里一只巨大的爆焰龟兽趴在岩石上晒太阳，壳上的火焰慢吞吞地舔着空气。
光跳下车，波加曼在她头上左看右看，像动物园第一次来的游客。
“那只就是我的王牌。”卡奇指向那只爆焰龟兽。
“爆焰龟兽，过来。”
爆焰龟兽缓缓站起来，四肢粗壮如柱，壳上的火焰随着它的动作腾起了一截。
它走到卡奇面前，低下巨大的头颅，鼻息喷出一股热浪。
安佑的终端自动弹出扫描数据。
“体温1000°C以上，壳体火焰能量密度……”他挑了一下眉。
“不低，接近道馆级的标准线了。”
卡奇摸了摸阿利的壳，眼里有骄傲。
“我和爆焰龟兽一起长大的，从它还小的时候。”
“嗯。”安佑收起终端，双手插兜。
“然后呢？你要展示什么？”
卡奇退后几步，面对空旷的草地。
“爆焰龟兽，喷射火焰。”
爆焰龟兽张开嘴，一道粗壮的火柱喷射而出，温度之高直接把三米外的岩石烤得通红。
火焰持续了五秒，收回后，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玻璃化痕迹。
安佑看了看终端上的温度曲线。
“爆发和持续力都不错。”
卡奇转头看他，眼里有期待。
安佑面无表情：“然后呢？”
卡奇愣了一下。
“你想让我说好厉害好感动吗？”安佑推眼镜。
“数据确实不错，但你给我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证明羁绊能让火更热？”
“我是想说——”
卡奇的话被打断了。
围栏北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叫，伴随着“咔咔咔”的骨头敲击声。
三只拿着灰绿色火焰骨棒的阿罗拉嘎啦嘎啦从火山坡上方的灌木丛中窜出来。
手里挥舞着冒火的骨棒，朝牧场的饲料仓冲过来。
体型比普通嘎啦嘎啦大了一圈，眼睛里带着饥饿和凶光。
“又来了！”卡奇脸色一变。
“最近火山上的嘎啦嘎啦群食物短缺，总来抢牧场的饲料，爆焰龟兽！”
爆焰龟兽转身面对入侵者，壳上火焰腾起。
但安佑伸手按住了卡奇的肩膀。
“等一下。”
安佑没看嘎啦嘎啦，他在看地面。
确切地说，他在看牧场地面上那几条裂缝，以及从裂缝中隐隐渗出的微弱气体。
“你家牧场地下的地热层……”安佑蹲下来，手掌贴了一下地面。
“伴生沼气对吧？”
卡奇一愣，“呃……是有沼气，但我们平时做了排气处理。”
“排气管在哪。”
“围栏东北角。”
安佑已经站起来了，目光扫过地形——三只嘎啦嘎啦从西北方向来，正朝东南方向的饲料仓前进。
而东北角的排气管位置，恰好在它们前进路线的侧翼。
他推了推眼镜。
“卡奇，让爆焰龟兽打一发喷射火焰，三成力就够，打那个位置。”
安佑指向嘎啦嘎啦前方约五米处的地面。
“角度压低，贴地。”
“打地面？”卡奇满脸疑惑。
“直接打它们不就——”
“直接打，你这片草地烧了，围栏也烧了，然后风向一变，火会蔓延到饲料仓。”
安佑的语气像在念课本，“你家的保险赔不起。”
卡奇脸色变了变。
“那打地面有什么用？”
“地热层的沼气通过裂缝向上渗透，在地表形成了一层低浓度的甲烷气层。”安佑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条线。
“浓度不够爆炸，但如果用低温火焰贴地引燃，会产生一个温和的、快速扩散的地表火墙。”
“温度不高，不会伤到嘎啦嘎啦，但足够把它们吓退。”
“而且。”安佑看了一眼风向。
“现在是东南风，火墙会顺着风向往西北推——正好把它们推回山上去。”
卡奇呆住了，三只嘎啦嘎啦已经冲到距离饲料仓不到十米的位置，骨棒上的火焰呼呼作响。
“还愣着干嘛。”安佑收回手，双手插兜。“你的爆焰龟兽，你指挥。”
卡奇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爆焰龟兽！喷射火焰，三成力，贴地，打前方五米！”
爆焰龟兽张嘴，这次火焰压低了角度，几乎平行于地面喷射出去，精准命中指定位置。
火焰接触地面的瞬间，沿着裂缝渗出的沼气层迅速扩散。
轰——！
一面低矮的蓝色火墙沿着地面铺开，像点着了一层薄薄的酒精。
高度不到半米，温度也只有四五百度，但视觉冲击力极强。
火墙在东南风的推动下快速向西北方向移动，正好挡在三只嘎啦嘎啦面前。
“嘎啦——？！”
三只嘎啦嘎啦急停，它们看着面前这道凭空出现的火墙，骨棒上的火焰跟这面蓝色的墙比起来像打火机对篝火。
它们犹豫了一秒，然后火墙继续推进。
三只嘎啦嘎啦掉头就跑，消失在灌木丛中。
火墙在失去沼气供给后自然熄灭，地面上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焦痕。
草地完好，围栏完好，饲料仓完好。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十秒。
卡奇站在原地，嘴巴微张，整个人定住了。
光在旁边舔了一口棒冰，路上买的，她的表情显得很淡定。
波加曼在她头上翻了个白眼，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安佑转身看向卡奇。
“你刚才想证明，有些东西数据无法衡量。”他推眼镜。
“但你看，数据不光能衡量，它还能告诉你，怎么用最省的力做最大的事。”
卡奇的嘴巴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最后他垂下肩膀，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博士。”
“嗯？”
“明天早上，我能去操场跟小智一起练吗？”
安佑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随意。”
光把最后一口棒冰咬完，挽住安佑的胳膊。
“回去了？”
“回去吧。”安佑揽住她肩膀往车的方向走。“晚上带你去吃那家海鲜。”
身后，卡奇蹲在爆焰龟兽旁边，一手搭在龟壳上，目光复杂地望着安佑离开的方向。
爆焰龟兽从鼻腔喷出一口热气，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卡奇低声说了一句。
“学好数理化……”
爆焰龟兽歪头看他。
“……走遍阿罗拉都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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