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节奏，跟分局完全是两个世界。
张川到任一个月，就摸清了这里的门道。党委会不是天天开，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至于那些业务会议——治安形势分析、刑侦工作部署、交通整治推进——他是副书记，却不分管具体业务，不需要列席，也不需要表态。巴图说了，想听就去听听，不想听也没人管。
一开始张川还不好意思，觉得刚来就缺席不太好。后来发现，办公室里那几个老同志比他还悠闲，有的上午来了泡壶茶，翻翻报纸，十点多就走了。有的干脆一周见不到几次人影。他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当他的“闲职”。
每天到办公室，小杨已经把茶泡好了。茉莉花茶，水温刚好。桌上摆着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不多，翻几页就完了。剩下的时间，看看报纸，翻翻内网的通知通报，偶尔接个电话。有时候巴图叫他过去聊几句，问问近况，说说系统里的人事变动。张川听着，不插话。
“大川，青区那个治安分局，老王主持工作快两个月了，你觉得怎么样？”巴图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
“老王稳当，业务也熟，没问题。”张川说。
巴图点了点头，没再问。
张川从巴图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碰见刑侦支队支队长王刚。张川以前的老上司，这人张川不好评价，现在俩人再次遇上也挺有意思。张川和他虽然同属副处级，但张川是党委委员、副书记。这种身份的变化很微妙。
“张副书记，好久不见，有机会一起聚聚。”老王笑着伸出手。
张川跟他握了握。“王支客气了，有机会一定。”
张川笑着走了。他知道老王说的是客气话，他也不缺那顿饭。但“张副书记”这几个字从老王嘴里叫出来，跟以前在分局当局长的时候，感觉确实不一样。分局局长管的是青区厂区那一亩三分地，而现在他这个“党委副书记”的名头，在全市公安系统都好使。各分局的局长、副局长，各支队的支队长、政委，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虽然不分管具体业务，但身份摆在那里，说句话，人家得掂量掂量。
有分局局长遇到不好协调的事，主动打电话来请教，张川帮着出出主意，搭几句话。有人想约他吃饭，他基本婉拒，说“都是兄弟，别搞那些”。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清高，也不飘。
巴图在市局大会上提过一句：“张川同志虽然不分管具体业务，但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各分局、各支队有拿不准的事，可以多向他请教。”这话一出来，张川在系统里的地位又往上抬了一截。
日子清闲得不像话。上午去市局点个卯，泡杯茶，翻翻报纸，处理几份文件。中午在食堂吃饭，跟几个老同志聊聊天。下午没什么事，就提前走。去茶楼坐坐，或者去钓鱼。
那辆白色雷克萨斯LX570是6月1号到的货，老周打电话来的时候，张川正在办公室喝茶。
“张总，您的车到了，可以来提了。”
张川让小吴送他去了汽贸公司。老周已经把车擦得锃亮，白色车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张川坐进去试了试，座椅舒服，视野开阔，5.7升V8发动机的声音沉稳有力，听着就带劲。
“张总，这车全市目前就这一台白色的，黑色的倒是有几辆，但白色的稀缺。”老周在旁边陪着笑脸。
张川没接话，签了交接手续，开着新车在市里转了一圈。车窗外的街景在视线里后退，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雷克萨斯比悍马安静，比悍马舒服，但少了悍马那股硬气。张川把车停在市局停车场，引来不少人围观。有人问这车多少钱，他说一百七十多万。有人啧了一声，有人没说话，巴图正好路过，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张川也不在意。他的钱来路正，炒股挣的，单位报备过，谁眼红也没用。
和谐警苑的房子装修完了。一百八十平，五室两厅三卫。张川找了一家专业装修公司，豪华装修了一番，现代轻奢风格，材料用的都是环保的。客厅宽敞，铺了浅色地砖，沙发是米白色的布艺，茶几上摆着茶具。卧室温馨，衣柜是定制的，床垫是乳胶的，睡上去很舒服。书房不算很大但安静，靠墙放着一排书架，桌上摆着电脑。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具、抽油烟机、洗碗机，全套都是进口的。卫生间干湿分离，淋浴房带蒸汽功能，浴缸是按摩的。
装修花了两个月，张川去看的时候很满意。他打算把这里当作自己在市局的宿舍，平时午休在这里，林婉清也去看了，说装修不错，住着应该挺舒服。
左来打电话来的时候，张川正试新买的按摩椅。
“川哥，连锁酒店十五家店运营稳定，入住率保持在八成以上，节假日基本满房。刘丽把服务抓得紧，口碑不错。”左来的声音里透着得意。
“生意好就行，保持服务质量。”张川说。
“放心吧川哥。”
李亚萍在电话里说，一百八十家药店同步开业，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定在8月1号统一开业。张川说搞个简单的仪式，不用请领导，各店自己热闹热闹就行。李亚萍应了。
安安已经上了幼儿园中班。每天背着小书包出门，跟张川挥手说“爸爸再见”。张川有时候下班早，去幼儿园接他。安安看见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喊“爸爸来了”。老师说安安很聪明，学东西快，就是太好动，上课坐不住。老师说，男孩子嘛，活泼点正常但家长要注意引导。
周末，张川经常会带安安去公园玩。安安骑着小自行车，张川骑着他的专业自行车。那是一辆碳纤维车架的公赛，全套骑行装备——头盔、手套、眼镜、骑行服，都是专业级的。王三金也跟着买了一辆，两人约好周末一起骑。王三金骑了没几次就喊累，张川笑他“你这身体素质不行”。王三金不服气，硬撑着骑了几回，还是放弃了。从此以后张川就一个人骑，在城郊的公路上跑几十公里，风吹在脸上，自由自在。
除了骑行，张川还迷上了钓鱼。
他配了一套专业装备——钓竿、钓箱、鱼护、遮阳伞，一应俱全。有时候一个人去黄河边钓，有时候约上张光明。两人坐在鱼塘钓，一坐就是一下午。张川钓鱼技术一般，但享受的是那个过程。鱼漂一动，他心里就跟着动。钓上来的鱼，小的放回去，大的带走送人，对，就是送人，现在家里人不吃鱼了。
张川下午从市局出来，自己开着雷克萨斯去了小白河。
夕阳西下，水面泛着金光。鱼漂动了，张川收竿，一条鲫鱼在空中甩着尾巴。他把鱼放进鱼护，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李亚萍发来的短信：“张总，180家药店8月1日同步开业，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张川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钓箱上，继续盯着水面。日子不紧不慢，钱够花，事不多，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一世，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天边最后一抹光暗了下去。张川收了鱼竿，把钓具装进后备箱，开着雷克萨斯，慢慢往家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调得很低。
张川跟着哼了两句，自己都觉得好笑，看来真没有音乐细胞啊。
安安趴在地毯上拼装小姑送他的乐高玩具。林婉清和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油烟机的嗡嗡声从里面传出来。
“爸爸！你看我搭的城堡！”安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张川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但比他搭的好。
“安安真棒。”他摸了摸儿子的头。
安安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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