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222章:我李自成要当第二个朱元璋

李自成从城楼下来的时候,刘宗敏等一众武将已经入城了。
只有宋献策在原地等候。
要不怎么说他才是军师呢。
看到李自成下来,宋献策快步走上去,直接开口道:“大王,臣方才在城门口站了片刻,看到有老营的士卒在踹路边店铺的门板。”
李自成眉头一皱:“踹开了?”
宋献策道:“被带队的百户喝止了。但大王,那是刚才发生的事,今晚呢?明天呢?”
李自成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却没有直接开口,眉头闪过几分犹豫。
老营兄弟跟着打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打进北京城了。
想放松放松,感觉有些不好制止。
或许只要不是太过分就可以了吧。
宋献策看出了李自成的想法,当即道:“大王,老营兄弟跟着大王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河南到山西,从山西到北京,一路上风餐露宿。”
“如今进了京城,满街都是店铺、宅院、粮铺、布庄。”
“大王觉得他们能忍几天。”
“若是老营兄弟都如此,那追随的降卒,流民,壮丁,又会如何。”
“届时整个北京城,都会化作人间炼狱。”
“到那时候,北京城的百姓,士绅,勋贵,官员,都会把咱们当做流寇。”
“还请大王速速下达军令,严令军纪。”
李自成听完后,脸上还是闪过几分迟疑,其实早前他就想好了,入城之后,大庆三日。
这所谓的‘庆’,自然不是欢呼庆祝,而是让压抑许久的士卒们得到一次放松的机会。
只要不是太过分,李自成都不想去追究。
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一种惯例了,不仅是奖励,更多是维持军队忠诚度的一种手段。
如果这次不让抢,下次打下一座城时,士卒还会卖命吗?
看到李自成还不回答,宋献策有些急了,顾不得太多,直接开口问道:“大王,臣斗胆问一句,大王此番进京,是要做那刘邦,还是要做那项羽?”
李自成脚步猛地一顿。
转过头来,盯着宋献策,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宋献策没有回避拱手道:“大王莫怪臣言语冒犯。只是臣方才在城门站了这片刻,见老营兄弟的眼神,心里头一阵发凉。”
“大王可曾想过,当年刘邦先入咸阳,子婴系颈以组,秦王宫室、府库、珍宝、美女尽在其前,刘邦动了吗?”
“他封了府库,退军霸上,与父老约法三章。萧何所取的,不过是秦宫的图籍文书。”
“刘邦那时候难道不想让兄弟们痛快一场?”
“他当然是想的,可最后忍住了。”
“因为刘邦知道,咸阳城里的金银搬得走,咸阳城里的民心搬不走。”
“刘邦要的是关中,不仅仅只是一个咸阳。”
“项羽后入咸阳呢?杀子婴,烧宫室,大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结果如何?刘邦得天下,项羽尸首分离。”
“再说大明太祖爷,当年攻下应天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是约法、是整肃、是严令‘勿妄杀、勿掳掠’。”
“这才有了如今大明两百余年的国祚。”
“还有那历史上的黄巢,打进长安之后,由着兄弟们放手大掠三日,结果是甚么?”
“百姓箪食壶浆迎他入城,不到一月,便人人以‘巢贼’呼之。”
“大王,老营兄弟跟着您打了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臣知道,大王不忍寒了他们的心。这份情义,臣心里明白。”
“可大王有没有想过,若是放任兄弟们在城中烧杀抢掠,城中百姓会如何看大王?那些前朝旧吏、勋贵士绅,又会如何看大王?”
“他们本在观望,在犹豫,在想‘闯王来了是不是真能换一片天’。可若他们看到的是破门、是劫掠、是满街哭嚎……他们会立刻转过头去,把大王当做流寇。”
“到那时候,大王拿什么去收服天下人心?”
“大王如今建国大顺,难道还想当那闯贼不成?”
说到这里,宋献策直接下了一剂猛药。
“大王,这座城,是战利品,还是大顺朝的根基,全在大王一念之间。”
“臣不敢替大王做主。臣只是斗胆问一句...大王究竟是要做那流寇的头领,还是做大顺朝的开国皇帝?”
最后一问,如惊雷落地。
风过城门,卷起满地烟尘,周遭闯军往来奔走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脆响,全都似在这一刻骤然消弭。
李自成定定看着宋献策,眼神锐利如刀,胸腔里翻涌着无尽复杂的情绪。
做流寇头领,还是做大顺开国皇帝。
简简单单一句话,道破了他心底藏了数年的挣扎,撕开了大顺这些年最致命的病根。
李自成自商洛山绝地而起,辗转万里,浴血十余年,从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走到今日坐拥数省之地、直抵帝都的格局,所求的从来不是劫掠一城富贵,是天下,是正统,是万世基业。
何为顺,自是顺应天命,取明代之。
可手足情义、军中旧例,是斩不断的牵绊。
这些老营兄弟,跟着李自成吃过草根、睡过荒山、败过绝境、浴血拼杀,无数次以命相护。
一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如今站在大明帝都的土地上,满眼皆是繁华富庶,压抑多年的欲望喷涌而出,何其寻常。
若骤然严令禁绝一切犒赏,硬生生堵住兄弟们的念想,寒的是全军的心,断的是多年相随的情义。
可宋献策的话,更是字字诛心,句句戳破虚妄。
放纵劫掠三日,看似犒赏三军、稳固军心,实则是亲手毁掉大顺所有的民心根基,坐实天下人心中‘闯贼流寇’的烙印。
刘邦忍一时私欲,换关中万世根基;项羽逞一时快意,落得身死国灭。
黄巢长安放纵士卒,转瞬尽失民心,功败垂成。
千古兴亡,历历在目。
谁不想当明太祖?
李自成觉得自己就应该是第二个明太祖。
自古以来,从底层一路打到开国皇帝的,只有朱元璋一个人。
如今,我李自成,便应是第二人。
朱元璋能做到的,我李自成凭什么做不到?
李自成沉默良久,锐利的目光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移开视线,望向眼前巍峨的北京城,青砖黛瓦,宫墙连绵。
再看这城,已然不同。
先前看的,是打下的明帝都。
现在看,这分明是我大顺朝的根基啊。
这城里的,应该是我大顺朝的百姓。
“本王……明白了。”
李自成看向宋献策缓缓开口:“先前本位的确想着,入城之后,放任将士松弛几日。兄弟们苦得太久,本王不忍苛责。”
“可先生说得对。”
“若想要做皇帝,便不能再存流寇之心。”
“一城财物可尽取,天下民心不可尽失。”
话音落下,李自成抬手沉声道:“传本王军令!”
宋献策身躯一凛,肃然拱手:“臣听令!”
李自成朗声道:“全军即刻肃纪!”
“凡大顺将士,入城之后,敢擅闯民宅、劫掠商铺、惊扰百姓、抢夺财物妇女者,无论新卒老营,一概立斩不赦!”
“各营将领严加管束,谁麾下作乱,谁一并连坐!”
“城中市井百姓,秋毫无犯。商贾照常营业,军民公平交易,违令者严惩!”
说完,李自成顿了顿,补了一句,也算给老营旧部一份交代:“老营诸军多年血战,劳苦功高,本王心中有数。待天下底定,自有爵禄田宅、金银厚赏,人人不失富贵。”
“唯独不许私抢、私掠、私害百姓!”
“短期快意,毁百年基业,得不偿失!”
赏,要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地赏,是开国帝王的论功行赏。
抢,是草寇的苟且贪欢,万万不可纵容。
李自成望着城内渐渐蔓延开来的闯军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叹息道:“本王知道,此令一出,军中必有怨言。”
“老营弟兄,怕是心里会怨本王薄情。”
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盼的就是破城之后的片刻酣畅,如今尽数被掐断,难免心生郁结。
宋献策郑重开口:“怨言一时有之,基业万世存之。今日忍一时军心之怨,明日便有四海归心之果。”
“大王若容一时之乱,他日天下诸侯、关外强敌环视,人心离散,军心浮躁,大顺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李自成微微颔首:“还好有先生辅佐,让我心明。”
“从此刻起,大顺无闯贼。”
“只有大顺军民,再无流寇草莽。”
随即对亲兵下令道:“传命各营,即刻执行!谁敢违令,孤绝不姑息!”
半个时辰后,军令传遍全城。
城门口、街巷口、闹市处,皆有士卒张贴告示、敲锣传令:
“大王有令,擅闯民居者斩,劫掠店铺者斩,奸淫妇女者斩。各营将士无令不得离营,违者以军法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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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暮春时节,江南暖风和煦。
自从清丈之后,新政施行就没有多大压力了,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新政自然是好事,因而江南一派升平温润之景。
山东还是乱象滋生,北方的消息只能通过海运传达。
李自成从山西整备大军出发后,大半个月的时间,消息传至江南。
怎么说北京城那也是帝都,时至今日,说是南迁,但崇祯也没有真正意义上下达令旨,说迁都什么的。
从法理上来说,北京城,依旧是如今大明的国都。
消息传来,自然是使得江南沸腾。
代王孤身镇守北京城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好,至少朝廷的体面算是保住了。
而代王的这份孤勇,亦是举世皆知。
东宫。
今日,朱慈烺召开内阁会议。
作为监国太子,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的,但之所以拖了几日才召开内阁会议,其实只是一种章程。
总不能说,北京城现在危在旦夕,监国太子却跟没看见似的,这可不行。
朱慈烺端坐殿上,一身素色常服,眉目沉静。
下边是内阁六人。
“闯贼全军东征,北京危在旦夕。南北阻隔千里,音讯滞后半月。如今北局糜烂,京师孤悬,诸位阁老,尽抒己见,无需避讳。”
内侍丘致中躬身上前,将誊抄工整的塘报副本,逐一分发至六位阁臣手中。
首辅蒋德璟、次辅史可法、阁臣张慎言、高弘图、姜曰广、吴甡,六人依次垂首阅览。
片刻之后,六人相继抬头,神色各异,心中思虑千回百转。
最先出列开口的,是当朝首辅蒋德璟。
“殿下,臣先论根本大势。”
“今日之局,绝非一城一地得失之争,是大明社稷存续之抉择。”
“世人只知北京危急、代王孤苦,皆言当勤王、当驰援、当举兵北上。”
“可臣遍历南北利弊,所见却不尽然。”
这算是首先定个基调,把大方向把控好,蒋德璟当然清楚,太子殿下召开内阁会议的真正含义。
“我大明如今,早已不是全盛之时。”
“北方九边残破、州县糜烂、粮草枯竭、兵甲耗空。”
“唯一尚存战力、建制完整、粮草充足的主力,便是深入江西平乱的十万大军。”
“此军非是寻常卫所疲兵,是耗费数年钱粮、整训打磨、唯一可战可守的中兴家底。”
“如今江西乱局未平,流寇土贼盘踞州县,相互勾连。”
“十万大军深入腹地,四面牵制,堪堪稳住南方半壁根基。”
“若是此刻闻听北京危局,仓促调兵北上,便是自断手足、自毁根基。”
说到这里,蒋德璟微微躬身:“禀太子殿下,主力一动,江西必乱。江西一乱,江南财赋腹地震动。江南一动,举国再无半分粮草兵源支撑。”
“届时北京未必能救,江南必先崩塌。”
“舍本逐末,此乃亡国之策,臣绝不敢赞同。”
朱慈烺听完没有表态的意思,目光略微流转,到次辅史可法身上。
史可法当即拱手道:“首辅所言,是存身之策,却非立国之策。”
“臣不否认,主力北调,有江南倾覆之险。臣亦深知,江西战局牵动南方根本。可治国者,不能只论利弊,不论名分,只算生死,不算人心。”
“北京是什么?是大明两百余年帝都,是列祖列宗陵寝所在,是天下官绅军民心中的正统根基。”
“代王是什么?是皇家宗室,是危难之时,唯一肯以身殉国、独守孤城的宗藩。”
“如今圣上南迁、幽居南都,京师无主,举国瞩目。”、
“天下亿万百姓、北方文武、九边将士,皆在观望南都所为。”
“若南都手握半壁江山,坐拥重兵钱粮,听闻国都被围、宗藩死守,却一兵不发、坐视不理,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大明?”
史可法步步追问,当然不是追问太子爷,是追问首辅。
“闯贼之所以能席卷北方,靠的便是‘顺天安民、除暴安良’的虚名。”
“百姓苦明久矣,苦战乱久矣,故而望风归附。”
“若此刻南都弃京师、弃宗藩、弃北方子民,便是亲手将天下人心拱手送与李自成!”
“他日闯贼坐拥北京,便可昭告天下,大明弃北方、弃祖陵、弃子民,天命已失!”
“届时北方边镇尽降、士绅倒戈、民心离散,我江南纵然暂保安稳,也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残朝,再无中兴正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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