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舰前方，那道金影还在凝实。
仙帝意志化身没有急着出手。
它刚从主舰深处走出，周身金光一层层收拢，星海里残余的仙庭律纹，全往它脚下汇去。
清算使被反锁后留下的金链碎片，还挂在虚空里。
九柱之主的残灰还没散干净。
仙庭舰队也没再压上。
双方隔着一片残舰碎火，对峙着。
这点空档，很短。
短到一轮主炮都未必能重新蓄满。
可对打到现在的四界联军来说，已经够喘一口气了。
帝陨号舰桥里，血腥味压得人嗓子发干。
阵盘裂了三道口子，副控台烧黑一片，墨语坐在主位旁边，九条狐尾收了一半，尾尖还在发抖。
她没去看自己的伤，只盯着外头那道金影。
“仙帝化身还在聚力。”
“最多半盏茶。”
雷神靠在舱壁上，半边肩甲没了，裂开的旧雷锤被他扛在肩上。
他听完笑骂一句。
“半盏茶？够老子再骂他三回。”
尸皇站在他旁边，白骨王冠缺了一角。
他低头把王冠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血。
动作很慢。
雷神瞥他一眼。
“哟，老尸，你还讲究这个？”
尸皇没抬头。
“死军在看。”
“本皇不能太狼狈。”
雷神嗤了一声，笑到一半扯到伤口，疼的脸都抽了下。
“你这破架子，真该让那帮小骨头瞧瞧。”
尸皇把王冠重新戴回去。
“你再废话，本皇先把你埋了。”
雷神举了举锤子。
“行啊，埋深点，省得仙庭那帮孙子挖我。”
这话一出，舰桥里压了许久的气，松了那么一点。
很多人都笑不出来，可嘴角还是动了动。
打到这一步，没人不怕死。
只是怕归怕，没人往后缩。
林子渊站在舰首投影前，黑袍上血迹已经干了半边。
他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
尸皇，雷神，墨语，万佛之主的化身，瑶池圣母，还有列在舰桥两侧的妖皇亲卫。
这些人，跟他一路杀到这里。
从下界泥坑里爬出来，到破碎界，再到四界合战。
死了太多人。
活着的，也没一个干净。
雷神把旧雷锤从肩上拿下来，递到林子渊面前。
“看看。”
林子渊扫了一眼。
锤身裂得很深，里面雷纹断了好几处。
这东西陪雷神打了太久。
当年黑狱铁链，后来的天柱，仙庭主舰，九柱之主，全挨过它。
“还能用？”
雷神一咧嘴。
“能。”
“就算碎成渣，也能再炸一回。”
他把雷锤往地上一杵。
“当年你爹拿帝陨号砸过仙庭的舰，我这锤子也跟着蹭过一炮。今天还差最后一下。”
“我把里面剩的雷，全灌进帝陨号主炮。”
“等你要轰那金壳子的时候，别省着。”
林子渊看着他。
“你自己呢？”
雷神拍了拍胸口，结果一拍就咳了血。
他抹掉血，继续嘴硬。
“我命硬。”
“这点雷给你，我照样能抡拳头。”
尸皇冷声道：“别逞能。你左臂经脉断了三成。”
雷神斜他。
“你胸口还塌着呢，你有脸说我？”
尸皇没搭理他，转头看向林子渊。
“死军还能压一波。”
“仙帝化身出手时，它脚下律纹会外扩。本皇带死军冲进去，拖住那些残舰和护卫。”
林子渊道：“会死很多。”
尸皇答得很平。
“死军本来就是死人。”
“能死在这种地方，不亏。”
舰桥门口，几个死军统领齐齐跪下，骨甲撞在地面上，声响很闷。
“愿为陛下开路。”
林子渊看着他们，喉咙有些发紧。
他没说漂亮话。
漂亮话在这里太轻。
墨语扶着阵盘站起来。
她脸色发白，唇角还有血，却把一枚新的阵核推到主控台上。
“我会接管仙庭残舰的指挥线。”
“清算使死后，封界律令散了，残舰指令有空口。只要陛下用审判印压住仙帝化身一息，我能让三成残舰反咬主舰。”
雷神瞪她。
“你还撑得住？”
墨语没看他，只看林子渊。
“撑得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
“陛下，这一路，值了。”
林子渊看着她。
墨语跟他最久。
从最初那个被迫站到他身边的九尾狐王，到现在替他撑住四界战局的天庭智将。
她从来算得清。
可今天，她没再算生死。
林子渊道：“等打完，你自己去万妖界挑一座山。”
墨语愣了下。
“什么？”
“你不是一直嫌帝陨号太吵？”
林子渊道：“挑一座安静的，当你的狐王殿。”
墨语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
瑶池圣母站在后方，袖口染着血，手里还握着半块碎玉。
她往前一步，朝林子渊俯身。
“瑶池祖脉还能护一次昆仑镜。”
“若仙帝化身冲着镜来，我来挡。”
林子渊看向她。
“你已经还了很多。”
瑶池圣母摇头。
“不够。”
“瑶池欠你母亲，欠此界，也欠你。”
“这笔账，不能只靠跪着说。”
她抬头，眼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让我做点事。”
林子渊沉默了一下。
“活着做。”
瑶池圣母怔住。
林子渊没再多说。
万佛之主的化身盘坐在阵光里，身形比之前淡了很多。
他手中佛珠缺了三颗。
“老衲无力再战。”
“但护界舍利尚能替陛下挡一次本源冲击。”
林子渊道：“你留着护众生。”
万佛之主摇头。
“众生已在陛下身后。”
“陛下若倒，众生无处可护。”
舰桥又静了下来。
外头，仙帝化身的金光已经收得更紧。
它身后的主舰残骸一寸寸亮起，主炮口重新对准帝陨号。
墨语扫了一眼阵盘。
“时间不多了。”
林子渊转过身，看着舰桥里所有人。
他想说点什么。
可到嘴边，所有话都太虚。
什么同生共死，什么护界大义，打到现在谁不懂。
他只开口道：“都给我活着回来。”
众人抬头。
林子渊的声音很哑。
“这是命令。”
雷神怔了怔，随后骂了一句。
“你这命令，比让老子去砸仙帝还难。”
尸皇把骨枪扛到肩上。
“本皇尽量。”
墨语抹掉唇角的血，重新坐回阵盘前。
“陛下也一样。”
林子渊点头。
“我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舰首。
舱门打开，外面的星风灌进来，带着残火和金尘。
帝陨号舰身下方，四界联军重新列阵。
死军在左，雷军在右，万佛愿力守住后方，瑶池玉阵护着本源节点，妖军亲卫沉默握兵。
所有人都看着舰首那道黑袍人影。
林子渊一步踏出去，站到帝陨号最前端。
昆仑镜碎片在他身后绕开，额前审判印发出沉沉金光。
远处，仙帝化身终于抬起手。
它伸出一指。
一缕金光穿过残舰群，直取林子渊眉心。
“先，把本帝的标记收回来。”
林子渊抬眼。
他没有躲。
审判印在眉心亮起，硬接那缕金光。
下一刻，昆仑镜碎片齐齐震动。
林子渊握住拳，声音压得很低。
“你拿不回去了。”
“这印，现在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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