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彤把林语杉的信放进抽屉，没有回。
不是不回，是这封信回了也没用。
林语杉现在要的不是办法，是有人替她把后果扛走。
林语彤扛不了。
马干部托人带话过来，只有半张纸。
“照片来路不干净，赵国平问到公社档案室了。周兰昨晚去过县里，见了组织部家属院的人。”
林语彤把纸条看完，折好。
刘嫂子凑过来，“啥意思？”
“意思是，周兰没直接找赵国平，她找的是赵国平身边的人。”
“绕这么大圈子？”
“她现在学乖了。”
刘嫂子哼了一声，“学乖也没用，坏人再乖还是坏人。”
林语彤把纸条压到书下。
赵国平刚才看照片时的反应，她记得清楚。
不是信了。
是烦了。
组织部的人不怕举报，怕被人当刀。
尤其是这种照片，拍得歪，来得快，材料又齐。
林语彤坐回桌前，继续写题。
写到半页，笔停住。
周兰去组织部家属院见人，这事不是马干部能随便听来的。
消息从哪来？
马干部没写。
不写，就是不方便写。
林语彤把纸条又拿出来看了遍，目光停在“赵国平问到公社档案室”这几个字上。
赵国平在查材料来源。
他查到公社，就会查到政审举报那条旧线。
旧线里有周兰。
这才是她现在能用的地方。
不是证明自己清白。
是让赵国平自己发现，他手里的新材料和上次旧举报，根子在同一个人身上。
林语彤拿出纸，给马干部回了几句话。
“方志刚案卷里，若有原举报材料存档，请按流程提供给组织部。不要替我说话，只给材料。”
写完，她把纸折好，交给秋菊。
秋菊接过纸，问：“要我现在去？”
“现在去。路上别跟人说话。”
“那要是有人问？”
“说送咸菜。”
秋菊低头看了看空手，“咸菜呢？”
林语彤从坛子里夹了半碗，用油纸包了。
秋菊捧着油纸包，表情很认真，“这回证物味儿挺大。”
刘嫂子在旁边笑出声。
林语彤也笑了下。
笑完，她把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她把错题本翻开，重新做刚才停下的题。
写到第三步时，外头有人敲门。
不是刘嫂子，也不是秋菊。
敲得很规矩。
林语彤把笔放下，走到门边。
“谁？”
“我。”
是赵国平。
林语彤把门打开。
赵国平站在院门外，没带小胡，手里夹着黑皮本。
他看了眼院子，“方便说几句吗？”
“不方便进屋，院里说。”
赵国平点头，没挑这个理。
林语彤站在门口，没请他坐。
赵国平也不绕。
“林语彤同志，今天上午那些照片，你有没有见过拍照的人？”
“没见过。”
“前晚有人在你院门口转，你知道吗？”
“刘嫂子跟我说了。”
“为什么没报大队？”
“我以为走错门。”
赵国平看她。
林语彤补了句：“也有可能是想偷鸡。”
赵国平翻本子的手停了下。
“你家鸡丢过？”
“没有。防患于未然。”
赵国平把本子合上。
他来之前想过这个女知青不好问。
现在问了，觉得比不好问还麻烦。
她每句话都不越线，可每句话都能把人堵回去。
这种人不该在村里被几张照片绊住。
赵国平心里把这句话压下去，没写进本子。
他问：“周兰这个人，你熟吗？”
林语彤看着他，“你们查干部，问我熟不熟周兰？”
“她在材料里出现过。”
“哪份材料？”
赵国平没答。
林语彤也没追。
她说道：“认识，不熟。她多次打听贺云峥，也打听过我的高考政审。上次举报我政审问题，背后有她的影子。公社和县教育局的案卷能查。”
赵国平把这段记下。
“你有证据吗？”
“有部分证据。林语杉写过周兰打听情况的次数和内容，但那张纸现在不在我手里。你要问，可以找林语杉。”
赵国平抬头，“林语杉是你姐。”
“是。”
“她现在是沈铭泽的妻子。”
“也是。”
“你不怕牵扯她？”
林语彤看了赵国平片刻。
“赵干事，你今天来问我，不是因为想保护我姐。你是在找照片和材料的来路。我给你线索，你查。查到谁算谁。她做过什么，她自己认。”
赵国平没说话。
这话不好听，但省事。
他见过不少被外调的人，喊冤的多，哭的多，求他高抬贵手的也多。
林语彤不同。
她不求。
她只把东西往桌上摆。
赵国平把本子收进包里，“我会核实。”
“还有事吗？”
“有。”
林语彤等着。
赵国平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按规定要带回去入卷。但来源没核清前，只能作为待核材料。你有权提出异议。”
“我提出。”
“理由？”
“偷拍。侵犯个人生活。照片无法证明违纪，只能证明拍照的人蹲得辛苦。”
赵国平写了两笔，没忍住看她。
“你这话我不能原样写。”
“那就写，林语彤同志认为照片来源违法，内容无证明力。”
赵国平低头写完。
写到最后，他想了想，又问：“你准备高考？”
“对。”
“考哪类？”
“文史。”
赵国平点头，“那你该去做题。”
林语彤看他，“你们不来，我就在做。”
赵国平把本子合上。
“后面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再找你。”
“希望是特殊情况少点。”
赵国平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住。
“林同志，有句话不算调查内容。”
林语彤没接。
赵国平说：“有人想拿你这边的事拖贺云峥的考察，也想拖你的考试。材料我会按程序处理。你别自己乱动。”
这话听着耳熟。
贺云峥也说过。
别动。
林语彤嗯了一声。
赵国平走后，刘嫂子从墙后探头。
“他走了？”
“走了。”
“咋样？”
“他不想当刀。”
刘嫂子听不明白，但会抓重点。
“那就是好事？”
“算好事。”
刘嫂子把门推开，进来给她倒水，“你说你这日子，别人高考前费脑子，你还得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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