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的高跟鞋踩上警局门口的台阶。
每一步都敲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干脆，节奏不紧不慢。
身后十二名律师跟得很紧，黑色公文包在路灯下反着光。
台阶最高处，江辰川正对着镜头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精心控制的颤抖，眼眶泛红，西装上沾着已经氧化发暗的血迹。
“我亲眼看着她被推下楼梯，她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台阶下的记者群里有人发出低低的唏嘘声。
最先注意到白薇的是一个扛摄像机的记者。镜头本来对准江辰川，忽然偏转了方向。
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第十台。
几十个镜头接连转向那个从黑暗中走来的女人。
闪光灯密集的亮起。
白薇没有看江辰川一眼。
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台阶侧面站着的带队警官。
高跟鞋停住。
“我是宋晚默女士的代理律师，白薇。”
她从西装内袋取出律师执业证和委托书，递了过去。
“我的当事人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不大，麦克风阵列却清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我们有证据。”
江辰川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嘴巴还张着，维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整个人僵在原地。
带队警官接过证件，翻看了一下，抬头看她。
“白律师，有什么证据可以到里面。”
“不。”白薇打断了他，“就在这里。”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助手。
助手立刻上前，打开一个铝合金手提箱。
里面是一台折叠式便携投影仪和一块无线信号接收器。
三十秒内，设备架设完毕。
投影仪的镜头对准了警局外墙那面刷过白漆的混凝土立面。
白薇接过手机，点开视频文件。
“各位记者朋友。”
她转过身，面对黑压压的镜头群。
墨镜摘掉了，露出一双漠然的眼睛。
“你们刚才听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她的视线扫过台阶最高处。
江辰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现在，请看真相。”
她按下播放键。
光束从投影仪中射出，打在白色墙面上。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现场的嘈杂声降了下去。
高清的视频画面铺满了整面墙壁。
茶楼二楼包厢的玻璃窗倒影被算法还原成清晰的影像。
两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林知薇站在靠门的位置。宋晚默背对窗户。
林知薇伸手抓住宋晚默的右臂。
宋晚默向左偏转，试图抽回手。
两人僵持了不到半秒。
前排一个女记者捂住了嘴。
然后，林知薇主动松开了手。
宋晚默的手悬在半空，距离林知薇十几厘米。
没有接触。
下一秒，林知薇向后甩开双臂，双脚在地板上蹬地发力，整个人主动向后仰倒。
她撞开虚掩的门，顺着楼梯口翻滚下去。
人群里有人发出抽气声。
一个年轻记者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视频播放完毕。
白色墙面恢复成空白。
投影仪散热风扇嗡嗡的转。
然后，人群瞬间嘈杂起来。
“天哪。”
“是自己摔的？！”
“所以根本没有人推她？！”
记者们涌动起来。闪光灯不断亮起。
几十个麦克风同时伸向白薇。
江辰川向前迈了一步。
“这个视频是伪造的！”他的声音尖锐，盖过了嘈杂的人声。“这是，这根本不可能。”
白薇没有转身。
她抬起手，示意助手递上来一个文件夹。
“这份视频的原始数据、采集链路、算法还原报告和第三方司法鉴定结论。”她将文件夹递给带队警官，“全部在这里。欢迎任何技术机构复检。”
江辰川的嘴张着，但下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的律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了。
白薇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问题。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台阶最高处。
江辰川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脸色变得苍白。
嘴唇发白。瞳孔涣散。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几十台摄像机对准了他的脸。
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被高清镜头捕捉下来。
他的手开始发抖，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曲。
带队警官拿着对讲机，快步走到一旁通话。
不到两分钟，他转身走回来，面色严肃。
“白律师，请跟我进来。”
白薇点了下头，带着两名律师跟着警官走进了警局大楼。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白炽灯下，宋晚默依然坐在铁椅上，脊背挺直。
她看见白薇走进来，没有说话，微微眨了一下眼。
白薇走到宋晚默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宋晚默的嘴角动了动。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十五分钟后。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带队警官走到宋晚默面前，亲手打开了她手腕上的手铐。
金属铐环脱落的瞬间，她的手腕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两道红痕嵌在皮肤上，有一处已经磨破了皮。
她握了握拳，指节收紧，然后松开。
“宋女士，经初步核实，视频证据与现场物证存在重大矛盾。你可以离开了。”
宋晚默站起来。
她没有揉手腕，也没有活动关节。
白薇递给她一副墨镜。宋晚默接过来，没有戴，捏在手里。
走出审讯室的走廊很长，白炽灯管排列在天花板上，光线惨白。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节奏平稳。
推开警局大楼的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台阶下面，闪光灯再次不断亮起。
江辰川还没走。
他站在台阶的角落里，被两名律师架着胳膊。
双腿发软，身体晃动，站立不稳。
宋晚默走下台阶。
她的视线从正前方扫过，经过江辰川的位置时，没有停留。
擦肩而过。
一步。两步。三步。
她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古龙水味。
这个味道，她在六年婚姻里闻了无数次，曾经让她安心。
她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传来江辰川嘶哑的喘息声。
“晚默”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宋晚默没有回头。
白薇拦住了他。
她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江先生。”
白薇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你的表演结束了。”
她将一份诉状递到江辰川面前。
“这是我当事人对林知薇小姐的控告书。”
“罪名诬告陷害，敲诈勒索。”
江辰川的手抖的厉害，纸张在他指间哗哗作响。
他低头看着诉状上的文字，瞳孔剧烈收缩。
他身后的律师合上了公文包，退开了半步。
保镖把目光移向别处。
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
白薇从信封里又抽出一份副本。
她转身的时候，手指一松。
副本从她指尖滑落，飘落在台阶上。
白纸黑字朝上，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蹲在台阶下的女记者立刻伸手捡了起来。
镜头对准纸面。
快门声响了三下。
白薇的嘴角极微的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江辰川攥着那份诉状，指节泛白。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手指沿着石柱表面滑下去，指甲刮在粗糙的混凝土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西装上的假血已经干涸发黑。
没有人上前扶他。
镜头对准了他。
几十台摄像机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
与此同时。
城北第一人民医院，VIP单人病房。
林知薇靠在调高的病床上，手里捧着手机。
屏幕上刷着各大平台对宋晚默的声讨。
她看着屏幕上的辱骂评论，嘴角上扬。
她点开一条点赞最高的视频，是江辰川在警局门口声泪俱下的画面。
“演得不错。”她低声自言自语，带着笑意。
手指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翻。
刷新。
页面变了。
最新一条热搜词条跳到了列表最顶端。
#宋晚默无罪释放 当事人被证实遭诬陷#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了。
她点进去。
视频自动播放。
白色的墙面上，两个女人的影像清清楚楚。
她看见了自己甩开双臂、蹬地发力、主动后仰的全过程。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猛的按灭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江辰川发的，只有四个字：“完了，全完了。”
林知薇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微缩。
她的手指飞快的划向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走廊里响起了皮鞋的脚步声。
沉重，整齐，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在病房门前停住了。
门被直接推开。
两名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一名便衣和一个拎着执法记录仪的辅警。
林知薇的手还举着手机，拇指僵在那个号码上。
为首的警察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上。
“林知薇女士。”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你因涉嫌诬告陷害，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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