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蛇哥看她在外头摆摊老受人骚扰,干脆就直接把她给带到了这个厂子这边来,反正这边耍钱的人多,一玩就是一天一宿,经常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要吃饭。
在这里卖盒饭,也省去了在外头和那些小摊贩们争地盘、抢客流的麻烦,不用再受人白眼和排挤,算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每天的收入啊,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只多不少,至少能维持娘俩的生活,还能攒下几个还债的钱,所以她一直念着蛇哥的这份人情。
走出了二里多地,绕过了好几条七拐八拐的胡同,穿过好几个岔路口,终于来到了母亲那熟悉的院门口,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索菲亚站在门口,往那虚掩着的院门里头一瞅,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概有八九岁的样子,正是她大哥和二姐家的孩子,正在那院子里头疯跑着玩呢。
“淘淘,艳儿,你们两个赶紧过来吃饭了,别疯跑了,奶奶给你们熬了皮蛋瘦肉粥,热乎乎的,快过来喝,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随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的出現,也就是索菲亚的母亲梁秀霞,她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看着院子里的那两个孩子,眼睛里满是欢喜和慈爱,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这院子不大,但这在镇上已经是挺不错的了,属于独门独户的人家,房子也只有那么两间,虽然旧了点,但是被老太太拾掇得干干净净,看着也挺利整。
对于一个老太太来说,住这么个院子就已经很宽敞了,院子里头还种着些应季的花草,还有一小垄青菜,一个茂密的葡萄架爬到了搭好的木头架子上,遮出了一片荫凉。
那两个孩子一看饭来了,全都欢叫着跑了过来,已经乖乖地坐在那小板凳上等着了,老太太把两碗粥放到桌上,还一人塞了一个煮鸡蛋,那宠溺的样子就别提了。
此人就是索菲亚的母亲,叫梁秀霞,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这镇上的一枝花,早些年还是响应号召下乡的知青分子,吃过苦,也见过世面。
后来呀,运动结束了,她也就回到了镇上,被安排在了镇上一个机械厂上班,正是在那厂子里当会计的时候,认识了那个机械厂高薪聘请来的外援工程师。
也就是来自那遥远的异国他乡,索菲亚的亲生父亲,那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男人,给了她这辈子最绚烂也最痛苦的一段感情。
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在那個相对保守的年代,就冲破了一切阻力在一起了,但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也没有领上那张结婚证,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着。
梁秀霞呀,跟那个男人前前后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两个闺女,索菲亚排行老三,是最小的那一个,也是最像那个男人的一个。
老大和老二,也就是索菲亚的大哥和二姐,不论是那长相还是那神态,都随了梁秀霞,黑头发黄皮肤,看不出什么外国人的影子,就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长相。
只有老三索菲亚,不仅那洋气的名字是亲生父亲当年亲自给起的,就连这长相也完全随了父亲,所以那混血的样子特别明显,金发碧眼白皮肤。
她那个大哥和二姐,站在人群里头,根本就看不出来是混血,旁人压根不会把他们跟外国人联想到一块,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只有索菲亚最明显,那混血的特征像是刻在了脸上,所以呀,当年那个男人在的时候,对索菲亚这个最像自己的小女儿也是最好的,从小宠成了公主一样。
这也让大哥和二姐特别心里不服气,同样是爹生的,凭什么就她吃好的穿好的,这股子嫉妒和怨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散。
直到后来呀,那男人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不得不回国了,这一走,刚开始那两年还偶尔跟母亲通通信,寄点钱回来,说一定会回来接她们。
后来呀,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那男人干脆就彻底没了消息,音信全无,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抛下了这孤儿寡母,再也没有了任何音讯。
也因为这件事,对于母亲梁秀霞的打击那是毁灭性的,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在这镇上过日子,那背后的指指点点和风言风语,可想而知这日子又到底有多难。
但同样,因为对那个男人的恨意太深了,梁秀霞每次一看到索菲亚这张脸,就想到了那个负心汉,所以这心里的怨气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啊,从小索菲亚就能深深地感受到母亲那毫不掩饰的偏心,好的东西都紧着大哥和二姐,对她却是严厉得近乎苛刻,动辄打骂。
但是索菲亚却一直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母亲,她知道母亲不容易,虽然心里头默默思念着远方的父亲,但是她从来不敢在母亲面前提起半个字。
特别是她那个大哥和二姐,为了讨好母亲,嘴上都抢着骂父亲的话,什么难听骂什么,说那男人是个陈世美,是个负心汉,骂得越狠,母亲越高兴。
所以那俩孩子也能讨母亲欢心,得到的关爱也最多,而索菲亚不说想念,但也绝对不会跟着他们一起骂,她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地惦记着父亲,所以母亲对待索菲亚就特别严厉,怎么看都不顺眼。
索菲亚站在大门跟前,看着院子里头那其乐融融的一幕,她抬起了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就好像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终于敲响了那扇门。
她今天必须也得把闺女先放在这,因为她今天必须得去赚钱,今天是周末,厂子里放假,镇上那些耍钱的工薪阶层今天手里头都刚发了工资。
所以今天来赌场玩的人肯定会特别多,里头乌泱乌泱的全是人,那来吃饭的人肯定也海了去了,她得多备些料,多做一些盒饭,把家里的外债尽快还清。
索菲亚想尽快多赚钱,早点还上那些像磨盘一样压在她身上的债务,到时候就可以真真正正地喘口气了,然后再想办法给女儿凑钱上学,这日子总得往前过。
“妈!我来了,您在家呢。”
索菲亚推开门,站在门口,轻轻地呼唤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怕自己一张嘴,就又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而院子里头的梁秀霞一听这动静,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索菲亚和她手里牵着的洋洋,那原本脸上还挂着的笑容,顿时就拉了下来,脸沉得跟水似的。
不过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碗,缓缓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拿围裙擦着手,那眼神里头的嫌弃,丝毫都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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