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李士美和宗破虏等人对峙，所有人等着皇帝召见的消息。
李士美心中也琢磨着。
皇帝病入膏肓，说不定先前得知叩阙的消息，气得直接死了。宗破虏说是去请旨，可能压根儿没有任何旨意，是故意拖延时间。
亦或是，借此让皇后有所准备，方便掌控局势。
这是绝对不行的。
李士美觉得察觉到不对，强硬道：“宗破虏，你是借此故意拖延时间，让皇后有所准备吗？给我让开，我们要马上入宫。”
宗破虏沉声道：“李士美，你一贯这么霸道吗？陛下在，自然要请示才行。难不成，你要强闯皇宫？”
李士美质问道：“陛下吐血后昏迷不醒。你现在却搞什么请示，不是和皇后沆瀣一气，不是和皇后勾结，那是什么？”
宗破虏斜眼一扫，说道：“谁说陛下吐血昏迷了？谁说陛下不能处理政务？难不成，你李士美在宫中有眼线？”
李士美心头咯噔一下，难道皇帝没事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牵机药。
李士美依旧笃定给皇帝的牵机药没问题，皇帝必然病入膏肓。实际上皇帝能支持到现在没死，或者保留着一点生机，让李士美都很是诧异。
看样子，宫中有神医的。
再怎么厉害的神医，也无法解决牵机药的毒性。
李士美沉声道：“不管如何，我们要立刻见陛下。你派人去请示，到现在都没有传出消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皇子上前一步，逼迫道：“宗破虏，我是父皇的儿子，是如今的长子。我要见父皇，谁要是敢忤逆，谁就是图谋不轨？宗破虏，给本皇子让开。”
曹简上前道：“宗相，请让开。”
“请宗相让开。”
一众士子和官员齐齐喊话。
整齐划一的声音透着汹涌气势，在所有投降派的眼中，宗破虏已经是困兽之斗，没有任何手段，因为皇帝都病入膏肓。
宗破虏想要隐瞒消息，是办不到的。
如今，是拿下宗破虏的绝佳机会。
宗破虏还在拖着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马忠出来吩咐道：“陛下有旨，召诸位相公，以及二皇子，再有曹尚书及各部侍郎入宫觐见。”
宗破虏摆手道：“李士美，走吧。”
李士美哼了声，大步往前走。
二皇子紧随其后，旋即曹简及投降派的主要侍郎官员跟上。至于叩阙的士人，和普通的官员，全部留在皇城外。
这些人没有入宫觐见的资格。
宗破虏、秦易和徐锦也跟上。
所有人入宫，一路往垂拱殿去。
二皇子跟在李士美的身边，低声道：“外祖父，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是有些过于顺利了。莫非，父皇真没事儿。”
“不必担心，我们必胜。”
李士美眼神幽深，沉声道：“陛下的情况，绝不可能好的。朗朗乾坤，我不信宗破虏敢埋伏刀斧手杀我们？他要真这么做，宫外的士人立刻就要造反。”
二皇子内心依旧忐忑，只是出于对李士美这个外祖父的信任，让他勉强相信了，也就跟着继续走。
转眼，所有人到了垂拱殿大门口。
李士美掸了掸身上褶皱的衣衫，望着幽深的垂拱殿大门，整理好鬓发后深吸口气，才率先踏入垂拱殿内。
一瞬间，他看到了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永隆帝。
看到的瞬间，李士美心头大喜。
果然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连坐起来都办不到，只能是躺在躺椅上了。
二皇子和曹简等人，也立刻注意到皇帝的动作，齐齐露出喜色，因为皇帝彻底病重，加上前线大军崩溃，他们有了扳倒宗破虏的机会。
李士美站定后，行礼道：“草民李士美，拜见陛下。”
二皇子道：“儿臣赵铭，拜见父皇。”
曹简及其他投降派的官员们，也齐齐向皇帝行礼，只是大殿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皇帝似乎是真的病入膏肓，连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李士美没有得到反应，看向宗破虏道：“宗破虏，陛下已经病入膏肓，你竟然一直封锁消息。你，真是一个好首辅啊。”
二皇子气势汹汹道：“宗相身为宰相，不思为国尽忠，竟然封锁内外，禁止我们当儿子的探望父皇，真是好手段！”
“哦，什么好手段？”
却在此时，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从躺椅上坐起来，看向李士美和二皇子，笑吟吟道：“朕不过是打了个盹儿，什么时候就病入膏肓了，你们说说看？”
平淡的话传入李士美的耳中，他却仿佛惊雷炸响，眼中瞳孔一缩，仿佛见鬼一样。
整个人，彻底懵了。
李士美回过神后，看着皇帝神态从容，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患病的样子，更不是之前吐血的情况。
这一刻，李士美都吓得不知所措，讷讷道：“陛下，陛下您没事儿？”
二皇子的性格本就软弱，此刻看到皇帝好了，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道：“父皇，父皇，您，您怎么起来了？”
曹简及所有投降派的官员，原本是想看皇帝濒死，想看局势崩溃的。可是皇帝依旧活蹦乱跳的，一个个都懵了。
局势，骤然逆转。
气势汹汹的投降派，再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惶恐不安。
再没有一个人，敢逼问宗破虏。
再没有一个人，能心平气和。
他们依仗的根本，就是皇帝患病要死了。现在皇帝好端端的，只要皇帝身体好，只要皇帝强势，即便前线落败，皇帝也能兜底，因为皇帝可以乾纲独断。
永隆帝看着一众哑口无言的人，起身走到二皇子的面前，一巴掌扇在二皇子的脸上。
耳光响亮，二皇子脸上火辣辣的，却是低着头不敢看永隆帝。
永隆帝看着这废物软弱的样子，忍不住又是抬脚踹了二皇子，呵斥道：“没用的废物，就你这胆子，还想跟着夺权？”
二皇子连忙道：“父皇，儿臣知错，儿臣知错了。”
永隆帝呵呵摇头，没有再管软弱的二皇子，又走到李士美的身前，沉声道：“李士美，朕没有病死，也没有病入膏肓，是不是失望了？”
李士美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想不明白明明皇帝中毒发病，明明牵机药是成了的，怎么皇帝就突然恢复了？
这是不可能的。
中了牵机药的毒，就不可能解除。
李士美想不通，可他没有慌乱，连忙道：“陛下误会了，草民没有失望，只有无尽的欢喜。”
“之所以今天来参加叩阙，是前线大军落败，北蛮已经长驱直入，大周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偏偏宗破虏隔绝内外，不让人见陛下。”
“如今见到了陛下，您龙体安康，大周朝堂稳定，那就最好不过了。”
“有陛下在，大周有定海神针，就不担心被北蛮攻破。”
李士美不卑不亢道：“臣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失望呢？臣为大周贺，为大周江山社稷贺。”
永隆帝嘲讽道：“朕没想到，一向是忠心的李士美，也会说出这番违心的话。你现在，有什么要向朕说的？”
李士美摇头道：“臣见到陛下安然无恙，就彻底安心了，没什么好多说的。唯独一点，北蛮不是软柿子，要击败北蛮不轻松。现在前线又败了一场，务必要挡住北蛮。实在是挡不住，就赶紧求和。”
永隆帝大袖一拂，说道：“朕没说前线的事情，说的是士子叩阙，老二也卷进来，还有户部尚书曹简，及诸多官员卷进来的事情？”
李士美说道：“臣不明白。”
永隆帝听到李士美的话，见李士美还是这么强硬，再度：“那就说一说，朕中毒的事情，你想清楚再说。”
李士美心头咯噔一下。
中毒的事儿。
难道皇帝有发现，或者是有推断。即便皇帝有推断，没有确凿的证据，拿他也没任何办法。
李士美心中想清楚，沉声道：“陛下，臣不知道您说什么？陛下现在龙精虎猛的，何来中毒一说？”
永隆帝冷笑道：“朕的确中毒了，之前已经呕血，只剩下月余性命。只是祖宗庇佑，朕中毒后得了神药，才解决身体中毒的问题。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朕让你见一个人。”
“陆康！”
永隆帝吩咐一声。
陆康从大殿角落站出来，说道：“臣在。”
永隆帝吩咐道：“你亲自走一趟暗卫牢房，把北蛮金国的宰相韩云峰，押解到大殿中来，朕要听他说一说，也让他见一见李士美。”
“臣领旨。”
陆康得了吩咐，起身急匆匆离开。
李士美望着陆康离去的背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起来，更是无比紧张。只是事情已经发生，只要韩云峰守口如瓶，咬紧牙关不交代，一切就没问题。
皇帝没证据，就无法定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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