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虽然屁股受伤难受,眼神却凶狠,梗着脖子威胁道:“林丰,我真是后悔。”
“我后悔没在你踏入盐官县的时候,就直接杀了你,彻底永绝后患。”
“以至于,如今落在你的手中。”
陶景一副硬气姿态,说道:“我落在你的手中,什么都不会说,你要杀我,悉听尊便,要杀尽管来。”
林丰神色从容,回答道:“我刚到盐官县,你就派人杀我,那是杀死钦差大臣。”
“就算你伪造一番,变成是贼匪突袭,或者是倭寇袭击,也一样会引得陛下震怒。到时候,朝廷直接把你抓了,你承受不住后果。”
“恰是如此,你才想拉我下水,才一直没有动手。”
“这,是你败亡的原因。”
“回到你要杀我,即便我刚到盐官县,你二话不说要杀人,也杀不了我。”
林丰自信道:“一群乌合之众,无非是百姓好欺负,你才能欺负他们。想杀我,你们办不到。”
陶景愤怒道:“你今天抓了我,也别嚣张。到时候,总有人会收拾你的,你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林丰笑道:“你是说甘茂?恐怕不行,他也快垮台了。”
陶景回答道:“当然不是甘茂。”
林丰继续道:“你说的是胡永康,这个浙江巡抚主政不利,导致浙江乱作一团,也该处置了。”
陶景眼中瞳孔一缩。
林丰要拿下甘茂和胡永康,整个浙江都要地震。
可是,胡永康和首辅是同年,甘茂是首辅李士美的门生。一旦林丰拿下这些人,也必然遭到针对。
陶景立刻道:“林丰,你真是狗胆包天,不怕把天捅破了。胡巡抚和甘知府,都是首辅的人。到时候首辅震怒,你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能挡得住?”
林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沉声道:“谁说我的目标,就只是胡永康呢?”
嘶!
陶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震惊道:“你,你,你……”
林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盐官县令,无足轻重。可是,为什么要从你这里突破呢?”
“因为从你这里开始,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把甘茂、胡永康,乃至于李士美的罪证夯实。”
“否则,如何牵连李士美呢?”
林丰说道:“说吧,你卖掉粮仓的粮食,偷换库房的物资,这些钱给了哪些人?”
陶景下意识道:“我没有给人,都是我自己吞了。”
林丰笑道:“哦,你是要自己抗下所有的罪证,抗下勾结倭寇的罪证了?这可就有意思了。”
“我最喜欢提审你这样的人,嘴上喊得厉害,等吃尽苦头承受不住,再来求饶什么都交代。”
“听说暗卫有很多收拾人的法子,今天正好见识下。”
陶景瞬间打了个寒颤。
这十来年,暗卫一直很低调,可是早年的暗卫手段凶残,令人闻风丧胆。一旦进了暗卫衙门的牢房,那就是生死不知。
陶景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咬牙道:“我如果什么都交代,能饶我一命吗?”
林丰说道:“饶了你一命,因为倭寇而死去的无数百姓,怎么能瞑目呢?不杀你,如何向百姓交代?向死去的无辜百姓交代?”
陶景眼神顿时变得凶光毕露。
只是,林丰接着道:“如果你好好交代,你的家人中,只要没有犯下杀人等罪行的,可以网开一面不被处死。”
陶景眼中瞬间又升起希望。
他死了不打紧,可是,家族却不能灭了。
在他这一代,是一脉单纯,所以他有了钱有了权,除了原配发妻外,还娶了很多的小妾,膝下有很多孩子。
年纪最大的儿子,都已经成年。
年纪小的,才三四岁。
只要有孩子活着,陶家就有血脉传下去,就不会血脉断绝,让列祖列宗在地下没有人祭祀。
陶景回答道:“我说,我愿意交代。实际上,我和甘茂、方墨联络的所有书信,都藏在了书房内的一处暗格中。”
“吕廉带着人搜查,查到了钱财、地契和银子这些,应该没有查到暗格。”
“暗格里,藏着所有联络的书信。”
“这些书信中,更涉及胡永康,也涉及户部尚书曹简,以及李士美。”
“我们在杭州府垄断了贩盐的渠道,更控制了出海的贸易渠道。这些收取的钱财,除了我、甘茂和胡永康等人自身瓜分,其他的钱都上交给李士美,让他在朝中运作。”
陶景直接道:“这些书信,我都给你,只求让我妻儿能免于一死。”
林丰道:“只要他们没有杀人,没有作奸犯科,都不会死。如果和你一样滥杀无辜,也一样逃不掉。”
陶景立刻说了书房中的暗格位置。
暗格不是在墙壁,而是在他案桌的下面。
在陶景书房内的一片区域,铺了一张大地毯。因为地毯足足占了半间屋子,一般人也没想到在地下有暗格。
林丰带着陶景到了书房,让人掀开地毯,找到暗格取出藏在里面的书信。
有书信,还有账本。
一本本账簿,记载了每一笔送上去的钱,毕竟陶景是下面负责的人,都是先经过他的手再开始往上送。
林丰粗略扫了账簿,再看了来往的书信,脸上笑容绽放开来。
这一回,李士美跑不掉了。
李士美想拿下他,可是持身不正,下面的都是臭鱼烂虾,导致李士美也跑不掉。
林丰收起账簿和书信,再度道:“本官允诺的话,不会食言。”
陶景心头松了口气。
只要家人能活下来,他死就死了。
陶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失去了神采,再也没了任何底气。
他心中有很多的悔意,如果一开始就杀了林丰,或许就不一样。因为暗卫来不及反应,而且当时盐官县的暗卫,包括杭州府的暗卫,都是在他们的手中。
可惜,没有后悔药。
林丰敲定了事情,又询问陶景县衙中,哪些人是他的人,哪些人能力出众又还为官清廉,能够暂时担起重任。
陶景也没有隐瞒,说县衙六曹佐吏都算是他的人,只不过都不涉及机密,尤其户曹佐吏周克几出身盐官县大族,祖上还出过宰相,到如今周家落寞了而已。
周克几有能力,没有贪墨,其他的人能力不够强。
林丰记下周克几的名字,接下来还需要周克几控制县衙。
林丰了解完县衙的情况,又把所有的书信,以及所有账簿清点好。全部的情况重新梳理好,又过去两个半时辰,吕廉又带着人回来了。
吕廉眼神兴奋,抱拳道:“林学士,县丞汤文华和县尉范伯彦,都已经抓了,汤家和范家也全部查抄。”
“暗卫的人粗略清点后,汤家查抄出来的钱粮和地契宅子,以及现银,折合下来有三十六万两银子。”
“范家查抄出来的所有物资,折合有二十八万两银子。”
“这些人,都富得流油啊。”
“区区一个方墨,一个县令、县丞和县尉,查抄的钱已经差不多六百万两银子。朝廷穷,陛下穷,唯独这些士绅有钱。”
林丰正色道:“这是常态,所以肃清官场任重而道远。”
吕廉点了点头,继续道:“整个盐官县的主要官员,都已经处理妥当。这一次,是否还要进一步往下挖呢?”
“不挖了,到这一步差不多了。”
林丰想了想,吩咐道:“把所有罪犯关押起来,所有的钱财、地契等封存保管。等咱们处理完杭州府的事情,再单独处理这些钱财物资。”
吕廉说道:“明白!”
林丰继续道:“这次有一百多弟兄跟着忙前忙后跑,拿出三万两银子,分给下面的弟兄,不能亏待了他们。这笔钱,你知我知即可,不必入账。”
吕廉连忙问道:“您呢?”
林丰说道:“我不需要钱,你也辛苦了。你该拿的那一份儿,自己看着办。”
实际上,吕廉作为经办的人,要扣钱太容易了。只是对吕廉来说,或者是对林丰来说,钱反而是次要的,搞钱太容易了。
办事儿立功才是最重要的。
吕廉连忙道:“下官也不要钱,也不缺钱。您放心,我今晚上就连夜安排好,把人也关押起来。明天,我们火速去府城钱塘县拿下甘茂。一级一级的往上,能全部的人都抓了。”
抓知府,抓巡抚,想想都刺激。
钱算什么?
抓了人,回去那就是功劳。
林丰点头道:“你说得对,是要抓紧安排。拿下了甘茂和胡永康,整顿了杭州府,再进一步找倭寇报仇。事儿,我们一步步来。”
“明白!”
吕廉转身去安排。
林丰又眯了一会儿,等天亮后召见县衙的六曹佐吏,宣布户曹佐吏周克几暂代县令行事,负责维持盐官县的运转。
周克几年近四十,是个举人出身,得了暂代县令的任命,也是无比兴奋,直接就答应下来,表示一定兢兢业业办事。
林丰定下周克几主持县衙的事情,当天上午,带着吕廉及主要的暗卫往府城钱塘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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