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热浪滚滚。
钱不空骑在玄裁巨大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抠住那根宛如寒铁般僵硬的食指。
脸憋得通红。
青筋在额头上暴跳。
“不行！掰不动！”
钱不空咬着牙，手腕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具躯壳虽然处于死机状态，但依旧是九州纯正的法则凝聚物。
普通修士别说掰它的手指，就算是碰一下，都会被反震之力震成血雾。
裴九算站在旁边。
他左手端着那盒暗红色的印泥，右手平托着那张写满霸王条款的极品玉简。
面色平静。
“钱总，用点力。”
“站着说话不腰疼！”钱不空破口大骂，“这玩意儿里头开始热了！我感觉有电流在串，它快重启了！”
裴九算推了推碎掉半边的眼镜。
不急不缓地低头，看着玉简。
“流程必须走完。天地规则只认合规的交割。少念一条，合同都可能被判定无效。”
他清了清嗓子。
“乙方，九州天道系统终端。现确认入职杂役峰。”
“岗位薪资，零。”
“调休与事假权限，永久剥夺。如遇不可抗力损坏，甲方姜糯拥有最终物理销毁权。”
裴九算每念一句。
玄裁那具僵硬的躯体内部，就会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嗡鸣。
那是残存的逻辑代码在疯狂抗议。
这哪里是招工，这分明是挫骨扬灰的奴隶契约。
“滋——”
玄裁紧闭的竖眼缝隙里，又飙出一股粘稠的金色机油。
它身体表面的温度极速飙升。
坑底的空气被烫得扭曲。
“老裴！别念了！”钱不空感觉大腿内侧的衣服都快烧着了。
“它逻辑快通了！一旦系统自检完成，咱俩全得被它格式化！”
“念完了。”
裴九算合上嘴。
他上前一步，将玉简稳稳地垫在一块平整的黑晶石上。
接着，把那盒暗红色的印泥递到玄裁的指尖下方。
“钱总，上脚。”
钱不空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从玄裁脖子上跳起来。
双脚重重踩在玄裁宽阔的胸膛上，借着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惯性，双手死死抱住那根粗大的食指。
往外狠狠一撅。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天道法则凝聚的关节，被蛮力硬生生拉开了一个弧度。
裴九算眼疾手快。
端着印泥直接迎了上去。
玄裁的指尖，刚一触碰到那暗红色的泥沼。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炸开。
这是当年钱不空从上古禁地钓出来的邪物。
专破天地誓言。
印泥里的红光像活着的毒蛇，顺着玄裁的指尖疯狂向上蔓延。
硬生生在天道那无坚不摧的法则防御上，咬开了一个豁口。
食指指腹，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按！”裴九算厉喝。
钱不空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泰山压顶一样往下扑。
双手死死按着玄裁的手指。
对着垫在底下的极品玉简。
狠狠砸了下去。
“啪！”
肉体与玉简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坑底的黑烟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强行推开。
一秒后。
玉简表面，那个用天道机油和禁地印泥混合按下的血手印，爆发出冲天的红光。
成了。
红光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直接撕裂了坑底的烟尘，直冲九霄。
坑外。
几百万逃到安全距离的修士，正趴在烂泥里瑟瑟发抖。
他们看到了那道刺目的红光。
老马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活了一千五百岁。
他认识这种光。
“那……那是……”
旁边丹鼎阁的元婴长老声音劈了叉，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主仆契约？！那是最高级别的天地劳务契约！”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以为，那两个冲进坑里的疯子，是去捡天道掉落的法宝残骸。
谁能想到。
这俩活阎王，竟然趁着老天爷死机，给老天爷把卖身契给签了。
名门剑宗的宗主握着铁锹的手都在发抖。
“这……这也行？”
“强按天道的手印……这得遭多大的天谴啊！”
天谴没来。
九州的天地法则，此刻陷入了极度的诡异状态。
按照底层逻辑，有人试图奴役天道代行者，必将降下神雷将其抹除。
但问题出在那个手印上。
那是玄裁“自己”按下去的。
极品玉简上的霸王条款，条理清晰，权限交割明确。
没有任何逼迫的“证据”（因为玄裁死机了，没反抗）。
天地法则那套冰冷、死板的判定机制，被裴九算卡得死死的。
高空深处。
传来一声极其沉闷、憋屈的轰鸣。
没有雷电劈下。
这声闷响，是九州规则被迫接纳了这份契约的最终确认声。
“天地作证，契约达成。”
老马瘫坐在烂泥里，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老天爷……被打工了。”
就在契约红光冲破云霄，天地法则被迫承认交割的这一刻。
九州极高处的虚空。
原本被玄裁无死角覆盖、屏蔽的天机巨网，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因为玄裁的最高权限被转移了。
它现在不再是“九州天机封锁者”。
它的岗位变成了“杂役峰003号质检员”。
天机屏蔽网失去了主控核心，当场破开了一个大洞。
虚空深处。
枯无相盘膝坐在世界树的枯根上，正准备放声大笑。
他刚刚还在庆幸，姜糯把天道干死机了，他正好可以毫无顾忌地抽取本源。
但下一刻。
他面前那面用来遮掩灭世法阵的虚空水镜，毫无征兆地碎了。
“怎么回事？！”
枯无相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开天斧碎片剧烈震动。
他发现，自己布置在虚空总坛外围的空间隐蔽波纹，正在大面积消退。
保护伞没了。
不是因为天道重启，而是因为天道的底层权限被暴力篡改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暗中谋划，即将暴露在杂役峰那帮不讲理的疯子眼皮底下。
枯无相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坑底。
红光渐渐散去。
那张写满霸王条款的极品玉简，化作点点流光，直接钻进了玄裁的眉心。
强行覆盖了它的系统底层代码。
钱不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玄裁身上爬下来。
衣服被汗水和机油浸透。
他一屁股坐在碎石上，看着手里的金算盘。
笑了。
“老裴。”
“咱俩干了一票大的。”
裴九算推了推眼镜，将手里的印泥盒收好。
他低头看着地上。
玄裁那具原本散发着无尽神性光辉的法则之躯，此刻发生了极其离谱的变化。
神性剥落。
那种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它那粗壮的脖子上，凭空凝结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粗糙木牌。
木牌被一根麻绳拴着，松松垮垮地挂在玄裁的胸前。
上面用极其刺眼的红色朱砂，刻着几个大字：
【003号质检员】
裴九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续办完了。”
“以后杂役峰的灵植数据，有免费的苦力录入了。”
话音刚落。
躺在碎石堆里的庞大躯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咔咔。”
机体内传出齿轮咬合与法则重连的声响。
系统液停止了泄漏。
玄裁紧闭的那只巨大竖眼，猛地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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