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草原上的铁路
但是主线已经在乌尔浑河畔停留了太久，铁轨尽头是一条碎石路基，再往北就是茫茫草原。
随后，贾琅把新的方案提交给了内阁。
将草原铁路主线路从乌尔浑河向北延伸至贝加尔湖西岸，再分出一条支线向西穿过阿尔泰山口进入伊犁河谷，并与京西线终点迪化相连，从而将草原与西域贯通。
户部尚书何大人把规划图打开之后，看着从乌尔浑河往北一直到贝加尔湖的那条红线，又看了看往西穿过阿尔泰山口的虚线，沉默了好久。
他在阿尔泰山口的地方用手指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说道。
“首辅，这条铁路经过的地方，大部分是无人区。”
“阿尔泰山口的支线没有路可走，全是戈壁和山地。”
“施工队进去之后补给线要拉多长?”
“修这条铁路的预算是京沪线的几倍，但是沿途并没有城市，工厂和商旅。”
“这条铁路修好了，谁来坐火车?”
“谁来运货?”
“修铁路是为了经过有人区吗?”
“铁路经过的地方，无人区会变成有人区。”
“在当年京沪线保定段通车之前，车站外面是一片芦苇荡，有一个姓周的商人花了几两银子买了一块盐碱地，他老婆骂了他半个月。”
“十年之后，那块地已经变成了车站对面的货栈和旅店。”
“没有铁路的地方永远是无人区，有铁路的地方十年之后就会变成集镇和工厂。”
“贝加尔湖西岸有煤矿，阿尔泰山有铁矿，伊犁河谷有良田和牧场。”
“这些资源现在运不出去是因为没有路。”
“路修通了，自然有人沿着铁路定居。”
“开矿的，种地的，做生意的，开旅店的，他们就是第一批乘客。”
何尚书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把预算表拿过来再看一遍之后，在审批栏上签了字。
内阁批准了规划。
施工队带着铁轨和枕木从乌尔浑河出发，向贝加尔湖前进。
阿古拉在草原都护府组织了上千名牧民参加施工队，负责运输物资，搭建临时营地，在冻土上开挖路基等工作。
铁路工人和牧民们一起住在铁轨旁边的帐篷里，天亮就开工，到天黑才收工。
草原上的夏天很短，每年施工的时间也就四个月左右，因此人们都明白要抓紧时间。
阿古拉给贾琅的信里写了一段话。
“三叔，当年我用了一个半冬天来绘制的部落分布图，现在已经挂在畜牧司的账房里了。”
“图上标注部落名字和人口的地方，现在基本都通了铁路，用上了电报。”
“我站在畜牧司门口看铁轨一节一节的向北铺设，想起父亲当年带着众人南下时，草原上只有马蹄印和车辙。”
“我父亲的马蹄印早就被风沙埋了，但铁轨不会埋。”
贾琅回信的时候批了几个字：铁轨不会被埋住，但是修铁轨的人会老去。
等你修完贝加尔湖那条铁路，回京城来看看你三叔和三婶。
带上你的孩子。
黛玉听说阿古拉的孩子们也要跟着回来，早早就准备住的地方。
她把定国公府东厢房的一些房间收拾好之后，换上了新的窗帘，被褥，并且从琅琊阁调来最新的电灯安装到那里。
她一边铺床，一边对紫鹃说了一句。
“巴图来的时候是个学徒，现在结婚生子了。”
“这些草原上的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
紫鹃在旁边叠被子，忽然问道。
“巴图的妈妈还在吗?”
黛玉说还在，住在乌尔浑河车站旁边的一间木屋里，每天早上给早班车上的铁路工人煮奶茶。
“她儿子修的火车从她门前经过，汽笛一响她就站在门口招手。”
“巴图说每次火车经过他妈妈门前的时候，都会拉一声长笛，那是他们母子俩的暗号。”
两年后，贝加尔湖畔建起了草原铁路的北端终点站。
车站很小，候车室是用当地的松木做的，站台上只有两条铁轨，一条用于客车行驶，另一条用于货车行驶。
车站旁边就是贝加尔湖的湖岸，湖水清澈见底，站在站台上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车站的名字是贾琅自己取的，叫“北海站”。
草原上的牧民把贝加尔湖叫做北海，这个名字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贾琅说不用改了，就叫北海站。
通车之日，草原都护府的都护带着一队当地的布里亚特猎人，牧民从乌尔浑河赶来剪彩。
猎人们骑着马在车站外面等了很长时间，远远的听到汽笛声的时候，有人的马就被吓到了，前蹄扬起来嘶叫了好几下。
猎人们勒住缰绳，望着铁轨尽头那个冒烟的黑色铁疙瘩慢慢驶入站台，大家都没有出声。
列车停稳之后，蒸汽从车头两侧喷出，在站台上弥漫了好久。
车门打开之后，巴图就从驾驶室里跳了出来，穿着铁路技工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把扳手。
他是这趟首发列车的司机。
当年在技术学校里钻到报废车头底下拆气缸的草原孤儿，现在已经成了草原铁路线上的优秀机械师。
他走到都护面前，脱下帽子，说了一句。
“都护大人，北海站到了。”
猎人们还站在原地，看着那台蒸汽机车，看着车头两侧还在散去的白汽，看着车厢里走下来的第一批乘客。
有从乌尔浑河来的铁路工程师，京城来的地质勘探队员，还有几个背着行囊的年轻教师，他们是来草原技术学校任教的。
有一个老猎人犹豫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走到巴图身边，用布里亚特语问了句话。
巴图听完之后转过头来对都护说道。
“他问这东西是活的吗?”
都护想了想之后说了一段话。
巴图将这段话用布里亚特语告诉了老猎人。
“不是活的，是人造的。”
“但是它比活着的还能跑。”
“它从乌尔浑河到贝加尔湖，只用了几天。”
“你骑马从乌尔浑河走到这里，走了多少天?”
老猎人想了想，伸出手来，翻了翻手指，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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