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边关发来急报!”
白翡忽然闯进殿内,他手中的那只系着金边木牌的竹筒让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让即将退朝的宣明殿重新陷入一种未知的紧张。
那是金字牌急脚递,一般是有战事时才使用,用来转达紧急军事文书。
白翡奉上手中之物,“这是关州发来的金字牌急脚递,还请陛下过目。”
杨恒伸出瘦小的手,接过这个以往他只在父亲嘴里听到的东西,手中似有千斤重,他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纸张上的字迹很陌生,但落款人却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名字,那便是霍仲玄。
“东秦再次出兵犯我国东境……”杨恒攥紧萧韫真的衣袖,“太傅,帮帮朕……”
御花园里闲适非常,春日蝴蝶翩跹寻觅着最香甜的花蕊,太后以及太皇太后被宫人前后簇拥着,成了比百花最亮眼的风景线。
“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好的阳光了。”毕慕白望着天边遥远的绚烂,低低的叹道。
毕慕白沐浴在金色的日光下,恬静的眼眸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是天穹的浩瀚星河,是静谧的,是肃穆的。
黄桃觉得那双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似乎不再耀眼明亮。
“咦,那不是景真人么?”黄桃还在惋惜毕慕白的变化,突然一个蓝色衣衫的人映入了眼帘,“奴婢回宫这么久,这才是第一次在御花园能看见景真人呢。”
景真人身着单薄的蓝色衣衫,肩上斜斜垮着一个小布袋,细看之下似乎还有着补丁。
景真人微笑着走了过来,“草民参见太皇太后,参见皇太后。”
太皇太后与先帝不同,她对道人实在是谈不上喜欢,不过景真人相比起先帝生前的那些总爱研制乱七八糟丹药的那些人来说,算是比较安分的一个了。
太皇太后客气的让他免礼,打量了番他的装束后问道:“景真人这是要打算离宫么。”
先帝曾说过等他逝世之后,景真人则去留随意,不必强留。
先帝早就预判了景真人的行动,这才提前交代了一下。
“是啊。自先帝仙去之后,草民只能日日在乾誉殿内打坐,连个谈心的人也没有,实在是太过无趣了。所以今日特来辞行。”
景真人在宫中多年,也仍旧保持着江湖人的恣意心态,但先帝的脾性不定,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景真人自然要做那个最稳当的人,不然哪天人头落地也未可知。
太皇太后脸上浮出笑意,“哀家现在倒是真的羡慕你了。”
她发现今日的景真人与往日不太一样了,这样看着有生气许多。
景真人笑了笑,举目望向远处的宫墙,嘴里呢喃着:“孤云与归鸟,千里片时间。念我一何滞,辞家久未还……”
他发出一声轻叹。
“……微阳下乔木,远色隐秋山。临水不敢照,恐惊平昔颜。”毕慕白念着景真人还未完的诗句,“景真人如此惆怅,是思乡了吧,敢问景真人家住何方?”
“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从京城慢慢走回去应该也要到了秋天了,”景真人目光遥远,“不过家中也就只剩草民一人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那景真人往后有什么打算?”
“天地之大,四海为家。”
毕慕白一怔,眼神既明亮又柔和,“那哀家希望景真人一路顺利平安。”
景真人再次深深一礼后,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春风灌入他宽大的衣袖,看似将要乘风而行。
毕慕白久久凝望,直到太皇太后亲昵的握上她的手,她才收回了视线。
在宣明殿外伺候的梁达又折了回来,“太皇太后,皇太后。边关传来急报,陛下正与各位大人们商讨对策,一会儿就先不过来了。”
在毕慕白和太皇太后舒乔莞一同前来御花园赏花之前,杨恒就已经派梁达来传过话,因着政事上的请示需要她们两位都在,杨恒这才提前让梁达转告她们有要事相商,以免到时还得还得两头跑。
“边关的急报?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毕慕白问道。
梁达答道:“边关的军事急报是霍将军传过来的,东秦又出兵骚扰我国边境。”他见毕慕白平日里待人客气,也从不苛待宫侍,就又多说了几句,声音与方才相比低了不少,“陛下刚登基不久,东秦就打了过来,陛下的心里头不太痛快……”
毕慕白脸上浮过了然之色,杨恒当了皇帝后,已经不再韬光养晦,她虽然名义上是他的母亲,但终究不是亲生的,母子二人现在的相处有时也会隐隐飘着些火药味。
梁达的意思,她明白,少去触皇帝的眉头就是了,他不来找她,她也就没必要追上去。
毕慕白嗯了一声,“但愿琼华军的伤亡能少些。”
“对了。”舒乔莞问道:“陛下方才想与我们商讨的究竟是何事?”
“回太皇太后的话,”梁达犹犹豫豫的说道:“陛下,陛下想将杨烨及其妻儿全部斩首。但大理寺的王大人和太傅大人以及丞相大人都认为兹事体大,无论如何都得先向您二位请示才行。”
舒乔莞也看得出来杨恒并不太想让她们插手朝政之事,她也不想将场面闹得太难看,但杨恒对杨烨的处置仍然让舒乔莞感到意外,她沉吟片刻后说道:“杨烨毕竟是皇帝的亲叔叔,皇帝若真的这样做了,后世史书少不得对他的口诛笔伐。可谋反之罪严格论处起来的话,不见血光又是不可能的……”
毕慕白与舒乔莞提议道:“既然皇帝在忙,此事就先这样搁置吧,或许他之后又会想通些什么也说不准呢。”
舒乔莞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宣明殿早就散了朝,杨恒只留下了兵部的唐忠和万涛,枢密院的萧韫真和华铉,以及丞相成许清。
这次东秦以北周虐待质子致死为由发起进攻,可总所周知澹台岳早几年前就从太平府潜逃了出去,朝廷到处张贴通缉令也找不到人,何来北周虐待质子致死一说。
“澹台岳私自潜逃自己死在了外面,东秦居然把这口锅扣在我们身上,真是恬不知耻。”杨恒心中愤愤不平,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看向萧韫真,“太傅,你怎么看?”
萧韫真道:“东秦此时发难,是知道宪宗驾崩而幼主登基,微臣认为东秦此举意在试探陛下的态度和应对策略,他们不了解陛下,所以想要看看陛下究竟是一块铁板还是……”
冒犯的话萧韫真不多提,反正杨恒能明白。
杨恒眉头轻皱,“既然如此,那就用行动告诉他们,我国不是他们能随意侮辱的。”
“这一战不难,东秦在三年前遭受极大的重创,即使恢复生机也大不如前了。陛下刚刚登基,正好需要机会建立威严,不如就趁这个时候朝廷派兵支援关州,同时也通过督护府联络远在辽胡的蒙利可汗,让他同样派兵从秦龙军的后方展开包围之势。”
杨恒迟疑道:“辽胡真的可信吗……”
萧韫真淡淡一笑,望向成许清,成许清心领神会的说道:“陛下无需担心,辽胡暂时不会倒戈东秦的。辽胡要是站在北周身边的话,甚至可能不用真的动上刀枪,可若是倒戈东秦,就不仅仅是出来露个面这么简单了,那他们的敌人就会变成北周,所有的一切会再次上演三年多前的那一幕。辽胡前身是东厥的一部分,经历了血雨腥风的分裂,蒙利可汗得位不易,他大概是不会想把自己的本也赔进去的。”
杨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渐渐发现一件不好的事情,那便是军事方面的东西让他感到有些吃力。
他短暂的慌乱了一瞬,很快又稳了下来,他安慰自己年纪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学。
“那就按太傅说的做吧。”杨恒幽幽看了萧韫真一眼,“只是有一事,朕还想问问太傅。”
“何事?”
“朝廷派兵前去的话,那领兵的人,选谁最好?”
杨恒一一扫过这几个人的脸庞,插不上几句话的唐忠此时说道:“陛下心中若无别的人选,那就让微臣去吧,微臣也算长在军营里,对各个环节都还算熟悉。”
“就是因为如此,先帝才将你提为兵部尚书,朕哪有再将你送出去的道理。”
杨恒琢磨片刻,笑咪咪道:“朕想到了一人。”
唐忠问道:“陛下指的……是哪位?”
杨恒看向萧韫真,“王鹤棠。”
“他?”唐忠缓缓点头,“这倒也行。”
王鹤棠手下有两万南羽卫,他是南衙府指挥使,而南羽卫受兵部管辖,唐忠刚调来当兵部尚书那几天,可没少折腾王鹤棠。
“他武功高强,指挥过战事,京中也有些声望,让他领兵再合适不过。”杨恒看起来有些欣喜雀跃,像是绞尽脑汁已久忽然解开了难题一般,“太傅放心,我知道他与太傅私交甚好,等他凯旋归来时朝中仍旧是有他一席之地的,南羽卫也会重新由他掌管。只不过在他离开的期间,南羽卫不可没有指挥使,所以朕会另外找人暂时接替王鹤棠的位置。太傅,你觉得呢。”
萧韫真辞色温和,“陛下想得如此周全,微臣自然没有异议。”
杨恒凝目看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哪知萧韫真十分从容,让杨恒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感觉。
杨恒什么意思萧韫真能不明白么,估计日后王鹤棠回京了之后,南羽卫也不见得能回到他手中。杨恒用这么漂亮的借口把王鹤棠调走,难不成萧韫真还能说不行么,那就只好先顺着了。
议事完毕后萧韫真和成许清一道离开,路上成许清忍不住小声说道:“这小皇帝的心思真是颇得先帝的几分真传,只是没想到他忌惮你忌惮到那样的一个程度。你都已经放手兵部了,南衙府在名义上也根本不归你管,他还是非要将小棠调走。”
“暂且由着他去吧,怎么着也得先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反正他杀不了我,也就只能耍耍这样的小心思了。”萧韫真直直看向前方的路,话锋一转,“我想……不久后会有件事,也足够让他不开心好一阵子了。”
“什么事?”成许清刹住脚步,环视周围,低低问道:“你打算要做什么?”
萧韫真耸耸肩,“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成大人啊,我看你要先提前备好我的新婚贺礼了。”
“啊?”成许清感到莫名其妙,他一拍大腿,想到了刚才早朝的那一出,“你是说……”
萧韫真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他既然在众人面前提了这件事,往后便不会松口。”
成许清听到脑袋的嗡嗡声萦绕在耳边,他拍了拍额头,低喃道:“真是荒唐,荒唐……”
(https://www.blquya.cc/id219936/5679290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