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她的身后,取下她现在用的那把木簪,绸缎似的长发划过他的掌心,有些痒痒的。
“我帮你戴上它。”
萧韫真还想转头,王鹤棠按住她的肩膀。
他缠绕的发簪的动作很熟练,“就这样让它呆一会吧。”
萧韫真看不到自己戴上了后是什么模样,她微微抬起眼,“我可没有赠礼要回给你。”
王鹤棠的手顺着她的肩膀来到她掌心,轻轻捏了捏,“没关系。”
只要你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怎么样都没关系。
“好了,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王鹤棠搞一出是一出,萧韫真下意识问道:“你去哪儿?”
王鹤棠脚步一顿,心里有些高兴,这好像是萧韫真为数不多的主动询问自己去向的一次。
他转过身来酸溜溜的道:“像萧大人这样的倒是好了,有足足七日的假期,不像我,还得在南衙府轮值。”
萧韫真想起来了,她管的兵部,南羽卫是由兵部负责,萧韫真也就公事公办的将轮值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不过我明日后日都有空,”王鹤棠不知在期待着什么,“你明日有什么打算?”
萧韫真早就将明日的行程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要回去看看师父……”
“那正好!”王鹤棠快速接过她的话头,“我也很久没有在浮邈谷过年了,明日我跟你一道回去。”
王鹤棠以前在浮邈谷待了整整三个年头,期间更是一步都没迈出山门,浮邈谷于他而言早就是另外一个家了。
萧韫真也没表示什么,“随你。”
天边传来一阵响,烟花在上空中绘出一朵朵五彩斑斓的花,王鹤棠在烟花之下看着萧韫真宁静的脸庞,心中升起一抹暖意。
游观楼早早的就闭店了,唯有后院还算热闹。
苍穹被烟花映得发亮,容昭一个人站在廊下,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昭娘姐,你怎么了?”
穆徽羽觉得容昭的眼里似有对过往的追念。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从前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她想起了赵灵,那个早早去世的同伴。
“他们都还在吗?”穆徽羽即使没有看过当年的刀光剑影,也能从容昭身上感觉到几分当年的不易。
容昭垂下眼,轻轻笑了,“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不在了。”
“徽羽,你前几日作的那首曲子很好听,可以为我弹奏一次吗?”
新曲子是以穆徽羽新生为主题而创作的,寓意着浴火重生。
她尝试着忘掉从前的一些黑暗,试图突破情绪的牢笼。
穆徽羽点头,“好,我先去房间把琵琶取过来。”
容昭在等待的时候,肩上被披上了一件大氅。
“堂主,天冷,还是要暖和些比较好。”
是赵拓的声音。
容昭看向身侧的人,有些事情……注定是不会有结果。
赵拓跟随容昭多年,只要对方投过来一个眼神,他基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可他现在不想去参透。
穆徽羽拿着琵琶走出房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人站在一起的模样。
她了然于胸的笑了一下,赵拓对容昭的心思昭然若揭,可容昭似乎却从未接受过。
高山流水知音从穆徽羽指尖中传出,容昭不自觉的被琵琶声引去心神。
烟花还在持续着,容昭的瞳孔在烟火之下仿佛溢满光辉,“又过了一年。”
赵拓与她一同望向天空,“是啊,烟花真美。”
晨曦的露珠在树叶上随风摇晃,一道极快的人影掠过,打散了数不清的晶莹。
萧韫真今日天还未全亮就已经悄然出了城,凭着她的轻功,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浮邈谷。
她正向前前进着,忽闻耳后传来衣袂翻飞的声响,在来人还未靠近时对他甩出一掌。
王鹤棠反应极快,躲过了这一招,“阿真,是我!”
萧韫真停在枝干上,“我当然知道是你。”
王鹤棠不由将注意力放到她披散的发间,还是先前那根木簪子,心中涌上一丝丝低落。
嘟囔道:“那你知道是我,你还……”
萧韫真打断他,“我是在测试你今年进步了没。”
王鹤棠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回到了萧韫真开始亲手教授他剑术的那个时候。
他纵身一跃来到她身边,他的眼睛随着他眉头的下压变得有些圆溜溜的,“昨天不是说好了一块走么。”
萧韫真凉凉道:“我只说了‘随你’,没说要‘等你’。”
王鹤棠:“……”
好吧,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浮邈谷的景色堪称天山人间,嫩绿的枝叶覆盖着星点薄雪,谷主的院落里每一寸都飘满了酒香。
徐啸看起来比温照初年轻一些,却也几乎是满头白发了。
温照初更是满头银白,披散的白发都听话的垂在身后。
他们师兄弟两个人坐在院中迎着细雪喝着酒,好不惬意。
温照初高高的眉骨垂下雪白的眉毛,他耳廓微动,停下了喝酒的动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师兄?”徐啸温言唤道。
一般都是温照初感觉到了什么才会作此反应。
浮邈谷在江湖里鼎鼎有名,应该不会有谁在这个年节刻意往山里闯吧。
温照初微微侧头,“师弟,你的两位徒弟来看你来了。”
徐啸一怔,过了会儿他也感受到了他人内力的涌动。
“师兄不愧是师兄。”
萧韫真和王鹤棠一白一青两道人影缓缓落定,恭敬的揖礼道:“徒儿拜见师父,拜见师伯。”
“徒儿拜见叔祖,拜见师祖公。”
王鹤棠在浮邈谷里是萧韫真名下的弟子,故而明面上来说当然是称他们为师祖和师祖公。
不过对于温照初来说,王鹤棠跟徐啸练功的时日较长,久而久之他私下里也就顺口将王鹤棠归为徐啸的弟子了。
“都不必多礼了。”
徐啸捋了捋胡子,“怎么你俩一块来了,朝廷那边没你们的事了么。”
萧韫真上前去扶起徐啸,“徒儿专程来看看师父,师父还不乐意么。”
徐啸笑着哼了一声,“算是没白养你们。”
许是王鹤棠看向萧韫真的视线太过炙热,惹得徐啸不得不注意到王鹤棠的变化。
“还好你们来得早,不然今晚就赶不上好吃的了。”温照初淡淡的笑着。
温照初看起来就跟天上的雪一样冷,然而他是外冷内热的人,不然也不会让当年没有力量压制真气的王鹤棠使用北烟泉了。
即使他的前提是让王鹤棠先变成浮邈谷的人。
到了夜晚他们四人很自然的围在一桌吃了个晚饭,有徐啸这个话痨在,晚饭后少不了一起谈论许多趣事。
散了之后萧韫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王鹤棠的住处其实在另一个方向,与萧韫真并不顺路。
但他就是想趁这个时候陪陪她。
萧韫真只有离开了尧京,才会呈现几分放松的姿态。
但凡回了那个地方,萧韫真就仿佛给自己竖起了坚硬的围墙,再难再痛的事情她都可以不吭声。
王鹤棠以前在浮邈谷那么久,对她的住处当然是轻车熟路。
他慢慢走近简单雅致的院子,萧韫真略显萧索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帘。
说起来前几日王鹤棠偶遇赫连敬之,对方隐秘的从京城外带回来一个人,将其藏匿于东丘寺内。
他没有去问赫连敬之那个人究竟是谁。
东丘寺里的冷鹰司已是萧韫真的囊中之物,那么赫连敬之带回来的那个人,对萧韫真一定是有用的。
夜明珠被盗一事王鹤棠七七八八的弄明白了。
那么……这个重要的人,以后将会是以什么样的姿态登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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