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边一名内监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四下环顾后急匆匆的奔回东宫的方向。
太子在殿门前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杨弼当上了太子后从王府迁到东宫,皇城内的许多事情只需他平日派人稍加注意,那些消息自然很快能传到他的耳边。
今日下午齐辉入宫向皇帝禀明说夜明珠不见了。
太子这边收到消息后还在东宫琢磨着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然后紧接着又收到了皇帝派禁军去寻芳阁搜捕的消息。
着实让人猝不及防。
至少对于太子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太子从内监手中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登时觉得喉头发紧,连带着脑袋也疼了起来。
太子缓了口气,“本宫命你立即着人将消息带给辛相,”他顿了顿,着重嘱咐道:“别让他人看出来,是本宫着人找的他。”
“奴才遵命。”
太子将纸条置于烛火之上,盼望着有些事情就如同这灰烬一般……再也无法辨认其本来面目。
听说白翡还没回来,齐辉又一直被留在乾誉殿。
不知道父皇接下来又要做什么?
“辛海酆啊辛海酆,本宫就指望着你了。”
他看了看漆黑的夜色,犹疑几番,终还是往乾誉殿方向走去。
毕慕白在庭院内远望太子消失的背影,她隐约有听说今日发生之事,也目睹了太子的不安。
星星零落的散在广阔的夜空,忽闪忽灭。
“黄桃,你觉得天上的星会永远挂在同一个地方吗?”
毕慕白仰望着天空淡淡问道。
毕慕白没来由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黄桃不明所以,但也绞尽脑汁的想给她回应。
太子妃是荣耀万丈,可也更孤独。
“奴婢没见过哪颗星是占着原来的位置不动的呢,兴许今晚它在这儿闪闪发亮,但到了明日就没人找得着它了。”
毕慕白垂下眼淡淡一笑,她如何能将繁星点点与现实境况挂钩呢。
尽管如此,她仍旧隐晦感觉到,接下来的皇宫兴许会比往常……更热闹许多。
“天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是,太子妃。”
太子走到一半,果然就瞧见了白翡和王鹤棠,以及被禁军扣押的傅融。
他的目光紧紧追着他们的背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
太子安慰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估量着辛海酆到底收到了他的消息没。
眼下太子没有借口前往乾誉殿,所以他也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匆忙赶过去的话,或许还会加重皇帝的疑心。
乾誉殿内安静非常,皇帝坐在椅子上坐得腰都要酸了。
景真人早就自请回西配殿说要歇息,这会儿他的呼噜声仿佛长了翅膀似的钻进乾誉殿的每个角落。
皇帝听着隐隐约约的呼噜声,眉头就跟生生的刻上几道皱纹似的揪了起来。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挪回议事殿。
“常寅,白翡他们去了多久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常寅掐着手指算了算,“白副统领约莫是酉时三刻出的宫,现在已到戌时,奴才估摸着他们快要回来了吧。”
皇帝撇了眼立在一旁的齐辉与萧韫真。
萧韫真看起来没什么,倒是齐辉总让人觉得他神情恍惚。
皇帝探过身去扫了他一眼,“齐卿,你在想什么?”
齐辉眼神一僵,“微臣,微臣……”
皇帝嗤笑一声,“你是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不保吧?”
齐辉苦着脸跪了下来,“微臣无能!”
皇帝也懒得理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萧韫真,“萧卿,若不是你今早的那份折子,朕还想不到其中的关联哪。”
萧韫真弯腰一礼,“给陛下呈上奏章是微臣份内之事,微臣也没想到天底下竟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她顿了顿,“但是……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盗窃夜明珠的人,一定是昨夜南羽卫碰上的那位高手啊……”
皇帝靠在椅子上想了想,“确是如此,不过昨夜的人若真的只是普通的江湖人,他为何蒙着面?又为何急于从南羽卫手下逃窜?”
他冷哼一声,有些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萧韫真抿了抿唇,重新退回方才的位置。
夜明珠失窃一事确实不是萧韫真下的命令。
她只是稍微给晟王透露了点消息。
譬如,也许寻芳阁的背后,有人另有所图。
如果萧韫真猜得不错的话,这个案子根本就是晟王的手笔。
抛砖引玉而已。
重点不在于夜明珠,而在于……
空旷的殿外传来些许忙乱的脚步声,守在门外的梁达与皇帝禀告道:“陛下,白副统领和王指挥使已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让他们进来。”
一个男人率先被推了进来,嘴里堵上了棉布,双手被绳子结实的捆在身后。
“呜呜呜呜!”
白翡和王鹤棠不为所动,“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抬抬手,“免礼。”
他眯起眼睛瞧了眼在地上蠕动的男人,“这,这是盗窃夜明珠的贼子?”
白翡摇摇头,与皇帝解释了一番方才在坊间发生的事情。
王鹤棠的目光如羽毛一般拂过萧韫真,猜不出她究竟对这个案子的内情了解多少。
傅融在地面上挣扎着,望向齐辉的眼神中藏着某种急迫的期盼。
齐辉哪里敢与他对视,只能僵硬着头颅呆呆的盯着对面的梁柱。
皇帝听完白翡的讲述后,觉得这事情的走向越发扑朔迷离。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也还不是寻芳阁真正的老板?所以你们忙活了这么久,也找不出寻芳阁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白翡沉吟片刻,“微臣怕他通风报信,就先将他抓来了,他府上所有的仆人现在也暂时被囚于北衙中。”
皇帝坐回椅子上,“把他嘴巴里的东西拿出来,朕要亲自问他。”
傅融感到嘴里一空,终于顺畅的呼吸到了空气。
他被白翡拽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傅融嗫嚅着唇,视线时不时瞟向齐辉。
“傅融,你究竟是何人,来自哪里,寻芳阁究竟是不是你开的?”
北周有官办妓院以及商办妓院。
官办妓院为官办机构,是地方官府所开设。
官妓之间又有一些差别,一种是罪臣之女及其奴婢或者是从奴隶市场买来的孩子,这些属于官奴婢。
若是遇到有官员要求她们侍寝,通常来说她们很少有拒绝的权利。
另一种是被征集入宫的乐家子弟,他们更多是从事于俗乐歌舞,活跃于教坊司。
均都隶属太常寺掌管。
而商办妓院通俗来讲就是个体妓院,以私营为主。
北周的风气也算是开放,对官员出入妓院一事并不太多加管束。
可若是有官员私底下开办妓院……
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傅融面对皇帝的威压偷偷瞄了齐辉一眼,心中进行着艰难的天人交战。
辛海酆接到了东宫传过来的消息后,就马上赶去了乾誉殿。
皇帝阴沉沉的盯着傅融,“你怎么不回答朕的话,”他的声调拔高,怒斥道:“说,你究竟有没有窝藏盗窃夜明珠的贼子!”
傅融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夜明珠?!
紧接着他陡然想到方才白翡擒获他的时候,也曾盘问过这样一个问题。
傅融一遍一遍的磕着头,声泪俱下道:“请陛下明鉴,草民从未窝藏过盗贼!”
皇帝盯了他片刻,抬眼看向王鹤棠,“这里只有你与那盗贼交过手,你也曾见过他手上的胎记。那么刚才那一趟,不论是在寻芳阁还是在傅宅,都没有找到此人踪迹么?”
王鹤棠如实回答,“确实没有搜到找到可疑的人,哪怕是傅宅的那些家丁,也没有哪一个与盗贼的身手对得上的。”
说完后他微不可察的瞟了萧韫真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他稍稍将心放了下来。
看来自己没有打乱棋局。
皇帝听完后陷入了沉思中,就好像是本来光滑一片的路忽然倒下一根粗壮的木桩,怎么也跨不过去。
“陛下,昨日王指挥使碰到的那个高手,会不会根本不是盗窃夜明珠的真凶?”萧韫真就算不知道火源在哪儿,她也不会让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就这样熄灭。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不是皇帝一向追崇的中心思想么。
萧韫真继续认真的说道:“或许,或许他只是寻芳阁外聘的打手而已,毕竟妓馆中不乏有些难缠的客人。”
“打手?”皇帝这回不赞同萧韫真的说法,“萧卿,你别忘了王将军武功高强,在京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那个人能从他手下逃脱,必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说话间皇帝忽然又想起来白翡方才交代的那些。
寻芳阁生意颇好,可傅融却只蜗居于巷子里的某个院子里,怎么看都有猫腻。
“傅融,你给朕老实交代,寻芳阁究竟是不是你开设的妓馆?”
萧韫真微微扬起头,话题终于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草民、草民……”
“陛下,辛大人在殿外等候求见。”
梁达硬着头皮替辛海酆传话,他在殿外都将事情听得清清楚楚的。
如今皇帝算是在气头上,梁达唯恐皇帝迁怒自己。
皇帝不耐望向梁达,都这个时辰了政事堂该散得差不多了,怎么辛海酆专程往乾誉殿来了?
“他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梁达低眉顺眼的恭敬回道:“好像是因为辽胡的事情……”
皇帝顿了顿,“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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