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王听说了皇帝十分中意杨恒这件事情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睡好觉。
假以时日端王若是父凭子贵当上了太子，晟王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晟王时常梦到端王上位之后的得意嘴脸，搅得他心烦意乱。
盘点下来他手里能用的根本比不过端王。
端王除了获得一些朝臣的支持外，其背后还有暗中出力的辛海酆，还有家大业大的开国郡公府。
更重要的是，端王的母妃还是贵妃娘娘。
说不定再过不久，端王的势力范围里还会加入文宣伯爵府。
那么晟王有什么呢？
他的母妃是贤妃，比淑贵妃还低了一级。
就连自己的岳父家，也比开国郡公府差了一口气……
这番仔细盘点下来，晟王简直一想到这些就头疼。
连带着看着眼前的户部尚书秦肃贤也不太顺眼了。
除开秦肃贤外，朝中自然还有支持自己的官员，但能堪大用的没几个。
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偶尔上几封折子弹劾端王又在哪里品行不端。
更要命的是早在两年前，皇帝就过分倚赖政事堂，即使后来加入了个成许清，辛海酆也会想方设法的将对端王不利的一些言论筛下去。
晟王无力的闭起眼睛，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本王这回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晟王在王府里窝了大半日，这会儿外边的日头正晒，哪怕人坐着不动也会觉得燥热。
让他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添了几分不快。
秦肃贤与钱师爷面面相觑，纷纷从鼻息间吐出一口气。
秦肃贤抿了抿唇，默默盘算着当今朝局能用之人，不得不旧事重提，“殿下不如放下身段，试着再次去拉拢萧韫真看看？”
说到这个晟王就想到了从前，萧韫真那疏离又恭敬的笑意浮现在眼前。
“他还是大理寺少卿的时候，本王就对他展示出招士之心。可人家不领情，难不成本王还能将他绑过来不成？”
秦肃贤想了想，忽然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晟王一言不发看着他神游在外的神情，心中竟然也开始估量起有几分可行性……
沉默了片刻后晟王拉回了荒唐的想法，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别想了，这种事百害无一利。”
“人家现在不仅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还是侯爵之后。就算安阳侯府过去再怎么不得陛下青眼，那也是一品侯爵。萧聿日后若是闹到皇帝跟前……”他斜了秦肃贤一眼，“你来兜底？”
秦肃贤尴尬的扯开嘴角，意图让这一出荒谬赶快淡去。
晟王拉不下脸继续招揽萧韫真，秦肃贤估摸着还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多日前的“兵部尚书之争”。
冯平被撤职后兵部尚书空缺，端王与晟王为了这个位置明争暗斗，结果竟为他人做嫁衣，兵部落到了萧韫真的身上。
隔日晟王知道了旨意后，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秦肃贤斟酌着劝道：“殿下心中也许因兵部的事情对萧韫真产生了些芥蒂，但眼前是非常时期，殿下再沉寂下去的话，恐怕真的要看着端王坐上皇太子之位了呀。”
“微臣觉得……殿下谋的是将来的基业，还是不要被这点小事绊住脚步。殿下若肯不计前嫌的对萧韫真展开招揽之心的话，说不定他心中还会对殿下更为钦佩。”
钱师爷觉得秦肃贤说得有理，目前在皇帝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只有三位。
辛海酆，萧韫真，成许清。
辛海酆已经为端王所用，已然无法改变的事实。
萧韫真与成许清相比，还有考虑的余地。
“成许清虽身居高位，但在卑职看来此人有时显的过分刚直。若要区分，成许清只能是一个纯臣，谁当皇帝也许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他可以继续任职参知政事，甚至可以当丞相，却唯独不可能归于殿下的麾下。”
“殿下也知道这一点，不是吗。”钱师爷捋了捋胡子，继续帮晟王分析着，“而萧韫真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野心勃勃。”
晟王面沉似水，听出了钱师爷的弦外之音，“这话是何意？”
钱师爷神秘一笑，揭开了谜底。
“前些日子，卑职探到一个消息。”
晟王目光如银钩牢牢锁住钱师爷，这段枯燥的日子里他难得对外人的事显露了些许兴趣。
钱师爷稳稳的接下他的视线，言辞清晰的道：“萧韫真当初从棉州失踪一事，并非偶然，而是有意而为之。萧韫真离开棉州之时其实是与王鹤棠一道离开的，区别在于时辰上的前后顺序而已。否则就他这只懂舞文弄墨的文官，都不需要等到王鹤棠找到他，他就已经被半道上的叛军撕碎了。”
对于这一处细节，许多人都归于萧韫真命大，一路上懂得变通藏身。
晟王当然也是如此想。
所以他听了钱师爷的话后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与方才的阴沉模样形成明显的反差。
晟王持着怀疑的态度回道：“你的意思是……萧韫真故意从棉州离开就是为了去飞山营？”他摊开手，语调有些拔高，“他无缘无故绕这么大的弯，就是为了给张荃献上计策？”
若非钱师爷从不扯谎，晟王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诓骗自己。
钱师爷预料到晟王出乎意料的反应。
莫说晟王，就连他自己收到这则消息时也是这般半信半疑。
“这听起来的确很匪夷所思，然则抛开这一切不谈，萧韫真身上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殿下细想，他敢勇往直前的原因，无非就两点。其一，他够自信。其二，他够狠，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若他胆小如鼠，大可不必下这个决定不开这个头，或者半途返回棉州。无论哪一个，都能让他完整的回到起点。可他偏不。”
秦肃贤听完钱师爷说了之后也是一阵心惊，这时有个过往的记忆从他脑海里模糊的飘过，他边想边问道：“殿下可还记得……陛下让萧韫真前往棉州，让他暂时代理知州职位的这个旨意？”
晟王愣了下，“确实有那么道旨意，不然他怎么会从庆州挪到棉州？”
秦肃贤点点头，“这就对了，当时微臣在议事殿内与陛下讨论赋税之事，辛海酆也在场。我从议事殿退出之时，辛海酆仍然在与陛下商讨国事，等他出来了之后，陛下……就下了那样一道旨意。”
晟王定了片刻，醍醐灌顶。
代理知州这个位置很有可能转正……萧韫真若是安然的呆在棉州不挣扎几下的话，等到辛海酆再向皇帝说那么几句，很有连可能萧韫真在京中保留的大理寺少卿之职都给丢掉了。
“他，他是想为了自己拼一拼。”
晟王梳理着这个前后串联在一块的事情，萧韫真的狠劲超出他的想象。
谁能想到棉州的失踪背后，竟然是萧韫真将计就计中的一环。
“他就没想过，自己会中途殒命么，如果飞卓军没有击败东厥，那么……”
“殿下，”钱师爷继续往晟王的欲望里添上几把柴火，“如此有野心又如此有胆魄的人，殿下若不出手将他揽入麾下，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啊。”
晟王确实动摇了，他甚至觉得萧韫真有些疯狂。
他燃起火苗的眸子里又逐渐变得深沉，“万一本王驾驭不住他，到那时又该如何。”
钱师爷轻松的笑了笑，“殿下莫要杞人忧天了，依着卑职看，萧韫真不过就是在等一个台阶罢了。他与辛海酆已经势同水火，哪怕他那时在棉州还不知道旨意为何而下，但他现在已经回京了，想查自然能查得到。”
“既然他想往上走，殿下何不给他这个希望？”钱师爷压低了声音，“哪怕仅仅是登基前的利用也好啊，等殿下登基之后他还不是任由你处置？殿下若给了他台阶，他一定会答应的，萧大人还年轻，脸皮嘛是有些薄的。”
晟王眼神微动，皇权确实高于一切，看看霍仲玄，之前那么风光的大将军，还不是被皇帝降了爵位？
不仅被降了爵，还被折断了羽翼困在尧京。
大将军虽然还是大将军，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个虚衔了。
饶是如此，霍仲玄哪里敢反？
更遑论手中无兵一介文官的萧韫真了。
枢密院就有调动军队之权，但若是没有皇帝的虎符与圣旨，也是办不到的。
秦肃点也说道：“是啊，殿下仔细想想，萧韫真也不只是萧韫真，殿下若手里有了他，岂不是一下子多了许多砝码么？”
他点着手指数着，“枢密院，兵部，一品侯府，还有南衙卫。”
两个人苦口婆心的分析了许多利害，终于换来晟王的满意之色。
“你们两个，可算是真的有点用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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