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玄开始怀疑起皇帝对于这个王朝的价值,她甚至觉得自己为北周浴血奋战那么些年,是不是都是白费的?
因为……也许自己以后的下场,也会是这样。
她轻轻摇头,晃走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她在迷雾中逐渐明确一件事情。
她战,保护的是北周的百姓,并不是如此是非不分的皇帝。
人群的另一端,成许清怕萧韫真禁不住,眼尾余光时时注意着她,以防萧韫真承受不住从而冲动行事。
实际上,萧韫目前为止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反应,其冷静程度让成许清心绪复杂。
有时候成许清想到以前,都会恍惚那么一下。
萧韫真小的时候很是顽皮,也不爱整日读那些枯燥的诗书,总喜欢缠着隋沁带她去玩。
可现在的萧韫真,与过去相比俨然是两个人。
这几个土包占地很大,那些乞丐卯足了力气不断的铲走那些多余的黄泥。
在空中挂起圆月之时,夹杂着泥沙的森森白骨浸着冷冰冰的月光,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许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见过掘人坟墓的场面,当下即刻抬起袖子遮住了视线,闭着眼嘴里不断念叨着阿弥陀佛。
成许清看着脱离了墓穴的白骨,眼眶中涌起一阵红,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
如此昏君,怎配做天下人的君父?!
又怎么配享受众人的跪拜!?
萧韫真的脸色在火把的光亮中更衬得面如白纸,眼底燃气熊熊烈火一寸不离的盯着被挖得不像样的墓穴。
许多遗骸被铁锹破坏,残肢七零八落的洒落在周围。
隋家上百口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全都挖出来,剩下的还够那些乞丐一阵忙活的。
皇帝看着眼前散落的骸骨,他当然不知道哪副骨架才是隋康的。
他此行只是为了震慑在背后捣鬼的人,并非真的要将上百具尸骨全部掏出来。
他抬了抬手,止住乞丐的动作。
“东西带了吗?”
一个年级稍大的老乞丐笑得十分狗腿,“带了带了。”
萧韫真认出来他是西街的乞丐头子,人称牛爷。
她在几年前从他的手里……救下了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王鹤棠。
皇帝接过牛爷双手奉上的鞭子,掂了掂,“荀卿,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荀长东浑身一震,他今日要是接过了这根鞭子,后人的史书工笔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他若是不接,那么荀家的一切,兴许会在皇帝的一怒之下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皇后接过荀长东投来的求助目光,噙着泪眼别过了头。
她连自己的宫人都救不了,更何况他人呢。
荀长东伸出手,指尖就要接触到鞭子的那一刹那,人群中传来一道阻挠的声音。
“陛下请三思!”霍仲玄跪在地上,辞气恳切的道:“陛下,隋家已经伏法,死者为大啊!”
“陛下请三思!”成许清也跪了下来,额头牢牢的贴在泥土地上。
其他人也早就有看不过眼的,他们咬咬牙,也跟着求情。
“陛下三思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在林中,皇帝仿若充耳不闻,严厉的扫了眼身后跪了一大半的人。
萧韫真垂着眼在皇帝的眼前缓缓跪下,官帽染上了尘埃,“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冷哼一声,斜过眼瞟向荀长东,“荀卿,你是要违抗圣意吗。”
“微臣……不敢。”
荀长东握着结实的鞭子,一记又一记的抽打着被无辜翻出的白骨。
飞溅的灰尘荡漾在空气中,落在每一个旁观者的身上。
鞭笞声是那样的刺耳,在场的除了皇帝与辛海酆,每个人都恨不得赶紧结束今日的荒诞。
辛海酆歪着头以蔑视的姿态看着那些无法反抗的白骨,嘴角勾起一丝不合时宜的讥笑。
这许这就是命吧,有的人就算是死了,也得不到安息。
辛海酆与隋康之间并无深仇大怨,辛海酆只是觉得隋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作用大。
隋康死了,改革不用进行了,皇帝也终于不用左右为难,世家也松了口气。
辛海酆自己也再不用担心手中的权柄被瓜分。
一举三得的事情。
皇帝看着一具具无法出声的尸骸,眼中愈发放出光亮。
他扯过荀长东手里的鞭子,亲自鞭打当年的这些逆贼。
皇帝在间隙喘了口气,“荀卿,这个力度才对嘛!”
他紧接着丧心病狂的又夺过禁军手里的火把,投进了一片狼藉的土坑中。
熊熊烈火映亮了皇帝的眼眸,既然说要诛心,不知道这次诛得够不够啊!
群臣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一幕,纵然隋家人有罪,但他们也承担了罪孽,不该落得个遗骸化成灰烬的结局啊。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打断了皇帝仿佛失了智的狂笑。
乌云密布,绵密的云块集结在上空,低得随时能够坠落。
皇帝的笑声一顿,往后栽了下去。
“陛下!”
常寅与荀长东接住皇帝倒下的身躯,匆匆忙忙的将他抬出林子。
众人松了口气,终于得以在压抑中解脱。
萧韫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府的,只记得下了车驾后天空就飘下了雨点,细长的雨汇成瓢泼大雨,吵闹的雨声掩盖了她心中疯狂的呐喊。
萧雨在廊下听雨,一抬眼就看见了与三花一道回来的萧韫真。
他听说了皇帝亲临乱葬岗的事。
城外来往的行人众多,这样的事情传到他个侯爷的耳朵里是简单不过的事。
不过具体是怎样的程度……他还暂时不知道。
看萧韫真的脸色,应该是不太好。
“十三,去了一趟东丘寺而已,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萧韫真淡淡抬眼,萧聿这是在明知故问。
三花愈要开口,萧韫真抬手止住。
“父亲若是太闲了,大可以进宫侍疾。陛下他醒来之后看到你难得进宫,一定会很开心。”
萧聿眼神一凝,“陛下病了?”
萧韫真苍白的笑了笑,“看来父亲的耳目也不过如此啊。”
论起忍耐,萧聿绝对是佩服萧韫真。
他盯着萧韫真的背影,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要一步一步逼着萧韫真,朝着他想要走的道路而去。
(https://www.blquya.cc/id219936/5679297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