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开始发亮,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撕开云雾,黎明的黛青色曙光冷冰冰的洒在凡尘间,笼罩着一地的血色。
霍仲玄迎着烈烈劲风,手中的银枪横扫秦龙军,刺穿了黑鹰大将司马俊的胸膛。
司马俊连惊呼都还没发出,不可置信的垂目望向胸前的窟窿,那是他心脏的位置。
他口中喷出鲜血,从马背上颓然跌落。
琼华军的攻势又快又狠,东秦失去了东厥的相助,被打得节节后退。
信王想不到霍仲玄居然在亲龙军防备最足的时候突然进攻,这份狠劲让他毛骨悚然。
无数刀戟声想在耳边,他抵御着对方的刀剑,心中愤愤不平。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信王嘴边的残血使得他更为狼狈,他眯起眼,恶狠狠地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秦龙军目前处于被动的形式,再这样耗下去对自己对军队都不利。
尤其是还损失了司马俊这枚大将。
让信王更是差点自乱阵脚。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
即使他不愿用牲畜来比喻自己,但目前秦龙军与笼子里那些兔子或者绵羊又有什么区别!
他得突破这一重围……
不能真的输,不然等之后返回东秦的时候,近在眼前的太子之位或许会被别人无情的夺走。
他一定要重创琼华军!
霍仲玄,本王就与你赌一次吧。
他与副将对了个眼神,接下来不得不兵行险招。
瓦代丘陵的埋伏本身就是为了引诱琼华军而设,琼华军的突然进攻打破了原计划。
霍仲玄先是从侧边进攻,千杉与范敏提前悄悄绕到背后夹击。
驻扎在瓦代丘陵的另一军队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这边的秦龙军就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
马匹嘶鸣,尘土飞扬,信王振臂一挥,“撤兵!”
秦龙军的军官也拿着大旗迎风摇晃,在马背上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信王的命令。
琼华军好不容易抓到战机,怎会如此简单的给他们脱身的机会,趁势继续上前诛杀秦龙军。
“慢着,都停下!”
霍仲玄一遍又一遍的高声大喊,她望向秦龙军消失的方向,心中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过去日夜研究这周边的地势,如果没弄错的话,唯有一处是便于藏身,那便是十公里开外的瓦代丘陵。
瓦代丘陵高低起伏,低矮山丘连绵不断的交错,隐蔽得好的话完全可以将对手的动向牢牢掌控在手里。
秦龙军消失的方向正是往那里而去。
霍仲玄喝令一路纵马的所有士兵不要莽撞前进。
然而头已经开了,万千士兵杀红了眼。
范敏与简从挥着刀冲在前头,“杀!”
混乱中的激昂之声更是鼓足了士气,不少士兵也随着他们而去。
“都停下!穷寇莫追!”
还留在此处的千杉与剩下的士兵也急得奔相走告。
“范敏,简从,回来!”
霍仲玄用尽内力喝道。
可惜她的声音被卷入了马蹄扬起的尘土中。
东秦故意退兵,部分穷追不舍的琼华军如愿的闯入了秦龙军的包围圈。
无数战马自丘陵向下疾冲,手中刀刃快准狠的割破敌人的血肉。
信王看准时机将简从的头颅斩下,就着头颅上散乱的头发将它从地面捞起,高举在半空中。
秦龙军全军振奋。
粘稠的血液从头颅的割口不断滴落,缓缓渗入到信王的袖口中。
范敏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刀,神色复杂的看着简从的身子在无数马蹄下蹂躏成了一滩无骨血肉。
今日不光是简从冒失,就连他自己也上了头。
如果他没有跟着煽动着士兵的情绪,琼华军也不至于死伤惨重。
信王将简从的头颅系在马背上,野心勃勃的朝范敏杀去。
据他以往的调查所知,简从就是个草包,是个名不副实的副将。
但有一点,简从是北周端王的小舅子,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这个头颅,多少还是值些钱的。
反观范敏就难对付多了,信王在范敏手中过了几招,在范敏晃神之时本想将其一刀毙命。
好在范敏从自我自责的漩涡中回过神,挡住了要割向自己喉咙的那一下。
这场埋伏里秦龙军占了地理优势,士兵数量又比敌人多,眨眼间几乎可以说快要剿灭误入陷阱的琼华军。
在信王得意之时,远处的滚滚尘烟预示着他的美梦即将被终止。
霍仲玄与千杉带着剩余的大军飞驰而来。
在那般突然到来的意外之下,霍仲玄只能狠着心将计就计。
范敏与简从不听指挥带走了一小半的人,那就由他们吸引住秦龙军所有的火力,用他们消耗秦龙军的力量。
正好也可以利用这场埋伏知道秦龙军在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布防。
这就是一场误入敌军陷阱的战争。
霍仲玄只能尽可能的将军队的利益最大化,力挽狂澜。
她是统帅,她是军人,战场上不可以有过多慈悲之心,战机也最好不要拖延。
所以她在脑海中抽象的描绘了方针后,带着军队重新席卷而来。
霍仲玄的到来果然让信王又慌了心神,他自知其实自己不是打仗这块料,就连这次的埋伏也是司马俊提议的。
如今司马俊死了,信王实则陷入了孤掌难鸣的困境。
他本想用此计诱霍仲玄入陷阱,岂料人家提前悬崖勒马,倒是她手下的副将和都尉一股脑儿的冲了过来。
机会稍纵即逝,信王没有真正抓住,他不能再久留。
霍仲玄分散兵力将路口堵住了路口的前后,信王在士兵的掩护中仿佛是在寻找洞穴的老鼠,不断的在人群中逃窜。
还真的就杀出了条血路,撕开了一道裂口。
霍仲玄死死盯住他的身影,抽出囊袋中的箭。
举起弯弓,耳边刮过呼呼风声,银箭脱手朝信王窜去。
“王爷小心!”
一名士兵帮他抵挡住了死亡。
“王爷……快,快走!”
信王回身看了眼士兵,对上了远处霍仲玄冰冷的目光。
三支银箭一齐从她手中脱出,信王赶忙拽住士兵,让他们挡在自己身后。
随便找了匹骏马翻身而上,疾速飞奔远离战场。
主帅都跑了,秦龙军泻了气,被揍得哭爹喊娘。
还活着的剩余的士兵也牵着马逃离血腥的地狱。
“嗖!”又是好几支冷箭划破长空,纷纷扎在信王的背后。
他闷哼一声,煞白着脸让自己稳稳的定在马背上,他绝对不能死!
他斩下了简从的头颅,东秦的太子之位一定会是自己!
“将军,还要追吗?”
千杉转头问道。
霍仲玄闭起眼摇了摇头,复又缓缓睁眼。
“他身受重伤不见得能真的活着回到东秦。即使回去了,面临他的也只会有冷落。”
霍仲玄望着眼前一地的狼藉,尸体分不清谁是谁的。
“东秦只要还在,就永远不会放弃对北周的骚扰。”
范敏污渍斑驳的面孔上透着淡淡的死气。
纵使他未在此役中身受重伤,身躯也仿佛没有了支撑一般双膝跪地。
随着他与简从而来的那些士兵几乎全军覆没。
霍仲玄穿过层层血海来到他面前,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提醒着她这段本不该发生的惊险。
“范敏,你还有何话说?”
范敏木然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天空一角。
他仿佛知道等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范敏心知因他之责坑害了这么多弟兄,自己没有理由苟活于世。
秃鹫从天边飞来,在尸山血海之上不断盘旋。
范敏眼神一凛,重新握紧了手中沾满无数人鲜血的刀剑。
一句话也没说,决然的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喷溅而出的血液附到了霍仲玄的银甲,一滴滴往下坠落。
范敏大睁着眼往一边歪去,剑柄被他牢牢嵌在掌心中,直到身体的抽搐停下他也不曾松开。
所有人都沉默着,在昏暗的天空下目睹这场无声的自裁。
霍仲玄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所有人都想结束这场长达一年多的战争。
这是所有人的愿望。
范敏的渴望她明白,然而他的做法不能够被原谅。
霍仲玄蹲下身,帮范敏合上了双眼。
“睡吧,从今日开始,你一定能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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