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大人不必多礼。”
姜归锦客气道。
姜归锦与姜雀均在朝为官，别人还曾打趣道若是他们父子二人在皇宫里并排出现的话，那就称呼老的为姜大人，小的为小姜大人。
如今姜雀做到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与姜归锦既是父子又是同级的，对他行礼当然不用那般严谨。
姜雀探究的眼神盯着那位面生的道人，也对他简单拱手一礼。
而后两拨人默默无言就这样错开走过。
姜雀与萧韫真对视了一眼，明白有些话在宫里不能说。
于是二人就一路并肩走到了宫门口。
现在的皇帝越发痴迷于炼丹，宫里头少说也有五六个道人。
皇帝还专门辟出一座宫殿专门拱这些道人居住。
不仅如此，就连早朝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去年有人上书弹劾玹灵道人之后被皇帝训斥，这还不算，他还给人补上了至少有十下的廷仗。
而后端王杨弼投其所好，为皇帝寻来所谓的养神丸于今年新春宫宴的时候奉上。
自称自己已经服用了一阵子，效果甚好，甚至为了打消皇帝的疑虑他当众吃下了好几颗。
据说皇帝服用过后确实精神百倍，当即赏了端王不少赏赐，让晟王在王府里气得牙痒痒。
其实太医院的人都知道，端王所送的，不过就是普通的养生方子炼制而成的药丸。
朝臣们也估量着，真正让皇帝龙心大悦的，大概是端王如此用心的态度。
姜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
萧韫真了然道：“姜兄可是想到了下个月的春猎？”
姜雀轻咳一声，低声笑道：“如今春猎机会难得，那两位怕是得互相抢风头喽。”
晚风轻拂，流云微动，缓缓遮住了皎洁的圆月。
一阵灵活的步伐踏过山间未消融的薄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夜行衣与天际墨色融在一处，倏然消失在悬崖峭壁间。
这方悬崖峭壁上竟有一条只容一人同行的小路，他谨慎小心着脚下的步子，终于摸到一处满是藤蔓的入口。
他轻轻推开轻掩着的木门，方才满是漆黑的视野里终于闯进来一道微光。
这方山洞通气不佳，鼻息间只有寒冷的木屑味。
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适应难得的光亮，躬身一礼道：“参见主子。”
眼前身穿墨色斗篷的男人背对着他，悠悠道：“嗯。围场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按照主人的吩咐，都设好了埋伏，也确认了好几遍，不会有问题。只是……”
“你想说什么？”
黑衣人思量一番终于开口道：“若是行动失败，皇帝必然会下令彻查，恐怕……到时候连主人也难以脱身。当真……当真要有此一战吗？”
黑衣人低着头静静地等待主人的话，半晌，他似乎是听到了轻轻地叹声。
“你忘了我们是为何聚在这里么？天下万民受难的模样你不记得了么？狗皇帝一日不除，这天下就一日不太平！我谋划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又怎能轻言放弃。”
“可是……”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黑衣人沉默的行了一礼，慢慢退出这方密地。
唯一的灯台嵌在岩壁里，飘忽的烛火辉映着他嘴角旁的小痣若隐若现。
新春过后的一切仿佛都变得很快，转眼间就已经到了三月。
在北周，往年的春猎都是一年一次，但是近年来内忧外患不断。
皇帝又挪用大把银两建造宫殿，再加上他年纪渐衰，北周已经有七八年不开展任何皇家围猎了。
这次皇帝仿佛是想向众人证明，他依旧精神矍铄。
皇家春猎除了皇室中人外，和当然够品级的王公大臣们及其妻儿们也可随行，不过并非一定要人人参加，还是以自愿为主。
像辛海酆这般年纪大的也干脆就上表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能来参加此次春猎。
不过说到底，这种能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能来的当然都会来。
萧韫真今日未带任何随从，反正到了围场之后自然会有人已经在营帐里守着。
正当她百无聊赖的骑在马背上徐徐前行时，忽然感受到周边有一股强大的内息在游动。
须臾之后，又消失不见。
此时接近三月底，气温逐渐回升，已无新年那般寒意萧瑟，四周随处可见破土而出的嫩芽。
在这般的好景里，追求诗酒潇洒的姜雀当然也是选择骑马。
一路上实在是有些无聊，他驱马与萧韫真并行。
见她面色有些冷凝，不由得问道：“十三，你怎么了？莫非是这一路累着了？”
萧韫真摇摇头，莞尔道：“我没事。”
承武围场距离尧京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终于到达之际，宫里的贵人们还是在马车里晃得有些疲累，皇帝允准他们先去休息整顿一番。
萧韫真微微拧着眉头，自从她踏入这片围场之后总觉得周围潜藏着股似有若无的杀气。
“下官见过成大人。”
萧韫真给成许清拱手行礼。
“萧大人不必多礼。”
这个时候并非宴席时刻，大家闲逛也是常态。
萧韫真来到成许清身边，成许清此刻正站在草势最凶猛的地方一瞰大好河山，从草原远远看去这两位大人似乎在高谈阔论相谈甚欢。
“成大哥，这次春猎或许不会太平，你自己要多注意。”
成许清面上仍旧是笑着，但是细看之下眼里升起迷惑之色，“这是何意？”
萧韫真淡淡道，“我怀疑有人在这里设了埋伏。”
成许清有些心惊，“目标是谁？”
他晓得萧韫真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既然她这样说，那么周围一定有危险。
萧韫真直直望向他的眼睛，眼神示意着往上抬了抬。
苍穹。
那不就是天子？
成许清止住涌到喉头的那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敛下眉睫，能在皇家围场搞刺杀，目标当然只有皇帝！
萧韫真不是神，她没法子预料这世间所有事情，眼下最好的做法那便是走一步看一步，大家各自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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