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眉头微皱，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有办法。”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出自兄长对妹妹的绝对信任。
白影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在锋利的冰棱上狠狠一划。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雪白的冰面上，触目惊心。
“小哥，借你点阳气。”
白影转过身，将流血的指尖递到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没有任何迟疑，同样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极致阳炎的麒麟血，与阴寒霸道的阎王血，在半空中触碰。
“嗤——！”
一冷一热两种极端的血脉相融，竟然在空气中激起了一阵白色的血雾！
白影借着这股血雾，用指尖在半空中快速画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古老符文。
“破！”
她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晦涩难懂的镇灵古语。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的频率，犹如远古的叹息。
沾染着两人血液的符文，瞬间印在了那只巨大的深渊之眼上。
“轰——隆隆！”
两扇足有三层楼高的冷玉石门，发出了一阵沉闷至极的地动山摇声。
门上的黑褐色古血像是被烈火灼烧，瞬间蒸发成黑烟。
紧接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图腾，竟然从中间裂开了！
“开了！”
黑瞎子低喝一声，手里的短刀在指尖翻转了一圈。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条极宽的缝隙露了出来。
门缝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黑暗，反而透出一种幽蓝得令人心悸的微光。
伴随着微光的，是一股能把人灵魂都冻僵的极寒阴风！
“呼——！”
阴风狂涌而出，夹杂着浓烈的防腐香料和千年的尸臭味。
张起灵反应极快，一步跨出，挡在了白影的身前。
他单手撑起黑金古刀，硬生生替她挡下了大部分的阴风冲击。
白影看着面前宽阔的脊背，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承受一切，这种被挡在身后的感觉，很陌生。
也很要命地让她心软。
“我没事。”
白影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拉下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兜帽。
风暴平息后，三人打亮了强光探照灯，顺着门缝走了进去。
穿过石门后，是一条长达数十米的冰晶甬道。
甬道两侧的冰壁上，隐隐约约冻结着一些极其古老的壁画。
黑瞎子凑近冰壁，手电光在上面扫过。
“啧啧啧，这手笔，这画风，妥妥的魔国统治阶级审美。”
壁画上，全是无数人在向一个深渊顶礼膜拜的场景。
那些人的身体被画得极度扭曲，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他们在祭祀。”
张起灵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一幅壁画。
那上面画着一群奴隶，正在被活生生地推入一个倒立的漏斗状深坑中。
白影只看了一眼，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了。
那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祭祀仪式，让她的血液开始逆流。
“走吧，前面才是重头戏。”
白影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将两人甩在了身后。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幽蓝色的光芒也越发刺眼。
当他们终于走出这条冰晶甬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集体陷入了死寂。
这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下中空冰川！
它的面积，足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而在这个巨大冰川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透明玄冰打造的——“九层妖塔”！
更让人感到视觉错乱和极度震撼的是。
这座妖塔，是倒立的！
塔基极其庞大，死死镶嵌在洞顶的万年玄冰层中。
而越往下，塔身越细，犹如一根巨大的倒刺。
那锋利无比的塔尖，直直地指向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彻底僵住了，墨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倒悬风水，逆转乾坤，这帮魔国人是想把地狱拉到人间来吗？”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明显比平时沉重了半分。
倒立的九层妖塔，这在任何风水秘术中，都是极凶极煞的死局。
这是彻底斩断生机，只留死气的绝命之阵。
白影站在悬崖边缘，冷冷地俯视着这座晶莹剔透的庞然大物。
妖塔通体由极其纯净的蓝冰构成，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不是天然的冰。”
白影开启着祭瞳，一眼就看穿了这座妖塔的材质。
“这是某种极寒生物吐出的丝线，混合着祭品的怨血，凝结而成的晶体。”
黑瞎子咽了口唾沫，往白影身边凑了凑。
“妹子，你别吓我，什么样的虫子能吐出造这么大一座塔的丝？”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白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死刑判决。
她顺着悬崖边缘一条极其狭窄的冰凌栈道，带头朝妖塔的塔身走去。
张起灵紧随其后，黑金古刀始终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出鞘的角度。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了那条悬在半空的栈道。
终于，他们来到了倒立妖塔的第七层边缘。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平台，直接连通着塔身的内部。
强光手电的光束打在透明的玄冰塔壁上，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光斑。
也照亮了冰层内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嘶——”
黑瞎子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
张起灵的瞳孔也在瞬间骤缩，脸部的线条绷得死紧。
在这完全透明的玄冰塔层里，密密麻麻，全是人！
成百上千的人！
他们就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昆虫，被永远定格在了这面巨大的冰墙之中。
不仅是这一层。
往上看，往下看。
每一层的玄冰里，都冰封着无数具尸体。
成千上万的殉葬者，构成了这座宏伟妖塔真正的“砖石”。
“这……这他娘的，全都是活殉啊……”
黑瞎子声音发涩，连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都戴不住了。
手电光扫过一具距离他们最近的尸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的死状极度扭曲，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向后对折的恐怖姿态。
她的双手拼命地向上抠挖，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已经全部翻卷脱落。
指尖只剩下森森白骨，深陷在眼前的冰层里。
最可怕的是她的脸。
她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挤在了一起。
嘴巴张到了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极限，仿佛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而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漆漆的血洞。
不仅是她。
冰层里的每一个人，不管男女老少。
全都是这种双手向上抠挖、张大嘴巴、失去眼球的凄厉死状！
“他们不是被冻死的。”
张起灵盯着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声音冷如寒铁。
“是被瞬间抽干了灵魂，连骨髓都被什么东西吸食干净了。”
尸体的衣服虽然保存完好，但在冰层的透视下，可以看出衣服里面只剩下了一层干瘪的人皮。
人皮紧紧贴着骨架，中间没有任何血肉。
白影站在冰墙前，死死盯着那个失去双眼的少女。
她左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在祭瞳的视野中。
眼前的冰墙不再是死寂的。
她听到了声音。
无数凄厉的、绝望的、痛苦的惨叫声，像海啸一样冲进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几千年前的那场屠杀。
无数活着的奴隶和祭品，被剥夺了双眼，推下深渊。
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从深渊底部冲天而起，瞬间包裹了他们。
火焰没有烧毁他们的衣服和皮肉，却将他们体内的生命力和灵魂，抽取得一干二净！
那种灵魂被烈焰生生撕裂的痛苦，顺着灵境视界，疯狂反噬着白影的神经。
“唔……”
白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泪，顺着她左眼的眼角，缓缓滑落，渗入了面罩。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在康巴洛部落的那个黑暗祭坛上，被当做祭品的十八年。
那种被当做物件、被放血、被剥夺生机、在绝望中等死的恐惧。
与眼前这些千万年前的殉葬者，何其相似！
极度的共情，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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