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从二楼下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廖玉成瘫在太师椅里，面如死灰。
退货的顾客挤满柜台，都在嚷嚷着退钱。
几个伙计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楼梯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才走过去，拾起地上那块掉色的布。
“各位！”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吵闹的众人安静下来。
“今天这事，是我们绸缎庄的问题，所有买的问题布，统统都给退。”
这话像盆冷水，浇熄了不少人的火气。
可也有不依不饶的，想要捞点好处的。
“陈掌柜，这可不是退钱就能了的事！这布根本没法穿！”
“我知道。”
陈雪茹转向廖玉成，语气平静。
“三天之内，我给大家一个交代。”
她说完，看向廖玉成。
廖玉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其他人见到这幅场景倒也没多说什么。
“杨叔，您继续记账，冯姐，你们三个人负责量好尺寸，每一个来咱们店里的人都能够退！”
陈雪茹有条不紊地进行的退款方式。
“对了，小刘，你去街道办通知一下，咱们店毕竟是公私合营。这么大的事情得让李主任知道！”
此言一出，廖玉成的脸都扭曲了，张着嘴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大会儿的功夫，李主任急匆匆地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他先是看了看生无可恋的廖玉成，随后又转身询问陈雪茹。
“咱们借一步说话！”
退款的人群越来越多，比白天的时候还要热闹。
“同志们加加班，明天放一天假，工钱照给！”这是对其他员工说的。
本来哀声怨道的员工们，听到这话，动作终于麻利了起来。
李主任看到这一幕，没说些什么，径直地跟着陈雪茹进了经理办公室。
等陈雪茹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讲了一遍之后，李主任勃然大怒。
“他廖玉成怎么敢的？”
声音很大，从办公室传到了前台，廖玉成吓得抖了一下。
“李主任，我们绸缎庄所有的存货，昨天被他抛售一空，然后弄来了这些不知道在哪里来的次品，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陈雪茹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虽说这次肯定能够搞掉廖玉成，但说到底绸缎庄还是受害者。
李主任不太敢直视陈雪茹的眼睛，低下了头，有些愧疚。
“都怪我识人不明，才酿成了今天的大祸，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李主任说到这里也是咬牙切齿。
公私合营这才开始多久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上级领导怎么看他？
当务之急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卖给他的这批次品的布料，看看能不能把钱追回来。
把损失降到最小！
李主任走出了办公室之后，又带走了廖玉成。陈雪茹来到2楼，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终于安定了下来。
尘埃落定！
绸缎庄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多钟，才终于把白天销售的布全部弄了回来。
还好，都是附近的人，消息都是比较灵通。
“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休息一天吧，后天再来上班！”
陈雪茹笑得很勉强。
事虽然是平了，但是绸缎庄的钱和货彻底空了，只剩下那一堆的残次品。
“掌柜的……”杨叔想要宽慰几句，却不知道话从何处。
几名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叹了口气，这才离开。
一直到了第3天，陈雪茹终于打开了绸缎庄的门。
从开门就坐在太师椅上，她要在等人。
伙计们垂手立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出。
陈雪茹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账本。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主任带着两个干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雪茹同志，”
李主任挤出一点笑容。
“事情都查清了。”
陈雪茹起身让座。
“主任辛苦。杨叔，给两位同志倒杯茶。”
李主任摆摆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材料。
“廖玉成挪用公款两千五百三十元，证据确凿。区里已经批了，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账本摊在桌上，墨迹还没干透。
陈雪茹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心里“咯噔”一下，这数目比她想的还要大。
“那批布……”她轻声问。
“全是次品。”李主任叹气，
“验过了，表面看着光鲜，一下水就现原形，廖玉成这是让人给做了局啊。”
陈雪茹瞳孔微缩，指尖微微发颤。
这真是老王干的？
漂亮啊！
“经研究决定，”
李主任正了正神色，看了一下其余的伙计。
“绸缎庄暂时由你全权负责。公方经理的人选，年后再定。”
伙计们互相使眼色，有人忍不住咧了咧嘴。
被杨叔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我服从组织安排。”
陈雪茹声音平静，随即又想到了。
“只是这亏空……”
“区里出面由纺织厂临时拉来一批布料。”
李主任起身准备离去。
“公私合营才开始，不能因为一些老鼠屎，就毁了一锅汤。”
这是表态，也是对陈雪茹的警告。
送走李主任之后。
“杨叔，”
陈雪茹转身喊了一句。
“把库房剩下的布都搬出来。”
伙计们愣住了。
杨叔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掌柜的，那些布……”
“我知道是次品。”
陈雪茹走到柜台前，拿起剪刀，“咔嚓”剪下一块布料。
“但不能糟践东西。”
她吩咐伙计把布按品相分三等。
最次的裁成抹布，中等的做鞋底，稍好些的重新染色，便宜处理。
“可是掌柜的，”
杨叔还是有些犹豫。
“这批布账上记的可是好布的价……”
“按我说的办吧。”
陈雪茹淡淡道，
“总不能拿次品当好货卖。”
就在这时，徐慧真听到消息，终于赶了过来。
“你可算开门了，到底怎么回事？我昨天在门外喊了半天也没人应我！”
徐慧真直接走到了陈雪茹的面前，面带急色。
陈雪茹露出了一抹苦笑：“还能怎么回事？一夜回到解放前，我们陈家的基业算是败在我手里了！”
徐慧真听到这话脸色大变，突然间想起范金有今天早上大骂廖玉成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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