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船队，就这个规矩。”
“钱老板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收别人的船。”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临海市的钱老板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可他不敢。
如今的刘永志，已经不需要看他脸色了。
他有自己的船队，甚至有了自己的终端销售渠道，他就算不把鱼卖给批发商，也能自己消化掉。
而他们这些批发商，却很难再找到一个能像海王船队一样，提供如此巨量优质鱼获的来源。
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五家海鲜店里，年纪最大的那位赵老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老板，咱们这个每日鲜的招牌，在蓝阳市算是彻底打响了！”
“现在每天一大早，店门口就排起长队，全是来抢便宜新鲜货的！”
刘永志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另一只手在办公室的桌面上，用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听着电话里赵老板滔滔不绝地汇报着这一个月的盛况。
“刘老板，我这边把五家店的数儿都给你汇总了。”
“这个月，咱们总共卖出去了三十吨！”
三十吨。
这个数字，让刘永志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个月前，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销量。
但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的船队，经过一个月的调整，已经完全适应了远洋捕捞的节奏。
虽然船员的休息时间大大增加，但因为作业范围的扩大和捕捞技术的提升，总渔获量并没有下降多少。
一个月，稳定在三千吨左右。
三千吨的总产量，三十吨的终端销售。
百分之一。
这个悬殊的比例，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刘永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频率不快，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知道，每日鲜的模式在蓝阳市已经做到了极致。
想要再扩张，必然会触动本地那些老牌水产商的神经，到时候，明枪暗箭，够他喝一壶的。
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去，去其他的城市，复制蓝阳市的成功。
可是，钱呢？
最近这一系列的动作，给船员发高额的休整补贴，收购海鲜店、饭店，几乎把他攒下的家底掏了个空。
刘永志的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
他看向坐在对面，正埋头计算着船队开支的史工。
“史工，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史工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老板，你说。”
刘永志把那两个数字说了出来，三千吨和三十吨。
史工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刘永志的烦恼。
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老板，你想去别的城市开店？”
“没钱。”
刘永志言简意赅，直接摊牌。
史工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外面海鸥的叫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他才有些迟疑地开口。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找人合作，让别人入股。”
说完，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这个法子后患太大。”
“一旦让外面的资本进来，咱们对每日鲜的控制力就会下降，以后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
史工很清楚自己老板的性格，这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
果然，刘永志几乎没有思考，便摇了摇头。
“这个办法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每日鲜是我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指手画脚。”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刘永志的视线越过史工，望向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
“大不了，就等一等。”
“等船队和海鲜店的利润慢慢积累，攒够了钱，我们再去下一个城市。”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史工看着他，心里那点焦躁也平复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要想不被别人掣肘，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就是……这速度，怕是要慢下来不少。”
夜色渐深。
码头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大排档里，只剩下刘永志和史工这一桌客人。
几盘炒海瓜子，一盘白灼虾，都已经见了底，桌上的啤酒瓶也空了好几个。
两人边吃边聊，从船队的管理，聊到市场的开拓，再到未来的规划。
话题很宏大，但两人的声音都不高。
周围的桌椅早已收拾干净，老板靠在柜台边打着瞌睡，店里的灯光都显得有些昏黄。
晚风吹过，带着大排档特有的食物香气和油烟的味道，史工喝下最后一口啤酒，看着刘永志。
“老板，说实话，我有时候真佩服你。”
“换了别人，有这么大的船队，早就躺着数钱了，哪会像你这样，还想着去折腾什么零售店。”
刘永志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最后一瓶啤酒，给史工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
泡沫翻涌，又缓缓落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周围的桌椅空空荡荡，就在这时，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说话声，从柜台那边飘了过来。
“喂，老王啊。”
“明天老样子，黄鱼五十斤，带鱼三十斤，再来二十斤花蛤……”
大排档老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笔在个小本子上划拉着。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永志脑中的迷雾。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打电话的老板。
电话。
订购！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并且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
对啊！
电话！
他现在是没钱去全国各地开店，但这不代表他的海鲜就卖不出去！
他可以搞电话销售啊！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力量十足。
现在的冷链运输技术确实还很落后，长途运输根本不现实。
但是，蓝阳市周边的几个城市呢？
开车几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用加了冰块的泡沫箱，完全可以保证海鲜的新鲜度！
刘永志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忽地转过头，看向史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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