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妈今天到临江。”
第二天一早，答案揭晓。
市博物馆的会议厅里，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苏寒把那版1980年的猴票装进捐赠盒，推到馆长面前。
“苏主任，您确定？”馆长戴着白手套的手都在抖，“整版八十枚，品相完好，市场价……保守说，四十万往上。”
“确定。”苏寒说，“东西是从证物夹层里拆出来的，来历查清之后，与其锁在保险柜，不如放在这儿。”
“这是文物，应该让更多人看到，而不是被私人收藏。”
这句话被记者的录音笔原样收走，当天晚上就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标题起得比案子还唬人：《法医苏寒再出手，价值四十万绝版邮票无偿捐赠》。
评论区炸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警察！”
“又破案又捐文物，模范本范了！”
“我怎么觉得这位苏主任最近上新闻的频率比明星还高……”
最后这条评论下面，有人阴阳怪气地回：“高才好呢，枪打出头鸟。”
发这条评论的账号，注册于三个月前，IP在境外跳了三层。没人注意到它，除了钱磊。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把账号拖进了监控列表，后背莫名其妙有点发凉。
而此时的法医中心，王队长正举着手机，一脸痛心疾首。
“四十万啊苏主任！”他一巴掌拍在苏寒办公桌上，“你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捐了？你知道我们经侦一年的办案经费才多少吗？”
“王队，那是猴票，不是办案经费。”
“我不管！”王队长凑近了压低声音，“你要真不想要，你卖给我啊！我让我媳妇儿出钱，咱们内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晚了。”苏寒把捐赠证书立起来给他看，“钢印都盖了。”
王队长盯着那个红章看了三秒，捂着胸口坐回椅子上，半天憋出一句：“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种人，天生干不了我们经侦，心太大，装不下钱。”
“是心太小。”苏寒笑了笑，“装不下烫手的东西。”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正在看热闹的实习生都竖起了耳朵。沈逸飞在旁边整理切片，手里的镊子顿了顿。
烫手的东西。
他想起老师拆解那幅画时，从夹层里抖出来的不只是邮票，还有那张印着诡异纹章的羊皮纸。老师当天就把那张纸单独封存送走了，一个字都没跟他们提。
邮票上了新闻，满城皆知。那张纸呢？
沈逸飞不敢深想，可他越不敢想，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清晰：老师捐邮票，哪里是高风亮节，分明是敲锣打鼓告诉全城，画里值钱的东西已经进了博物馆，谁也别想再打主意。
这是在替谁挡枪？还是在钓谁上钩？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苏寒。老师正低头翻卷宗，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沈逸飞忽然觉得，自己跟了这么久，还是只摸到了这位老师的一层皮。
中午，林雅婷的消息进来了。
“你这是要把自己捧成道德楷模吗？”
苏寒靠在椅背上打字：“我只是觉得，那版邮票留在我手里没什么用。”
“你啊，就是太实诚。换别人，早就卖了换钱了。”
“我又不缺钱。”
“得了吧，你现在的工资能买得起那版邮票？”
苏寒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确实没说全。博物馆的捐赠奖励今天上午刚到账，二十万，一分不少。加上天合案、周锐文案攒下的奖金，卡里余额跳过了五十万。
他盯着银行APP看了两秒，心里那个念头荒诞又真实：干法医这行，居然是靠破案致富的。
“笑什么呢？”
老赵端着饭盒凑过来，往他屏幕上瞟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饭盒里。
“个十百千万……”老赵掰着手指头数完，默默把自己的盒饭往回收了收，“我今天这红烧肉，突然就不香了。”
“赵哥，晚上我请。”
“得了吧你。”老赵一屁股坐下，扒了口饭，嚼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不过小苏，我说句掏心窝子的。你现在又是上新闻又是捐文物，名头是越来越响。可你记不记得刘金山那句话？”
苏寒夹菜的手顿了顿。
“你不过也是他们棋盘上……”老赵学着那个腔调，学了半句，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帮人盯你一年多了。你现在越大张旗鼓，他们越睡不着觉。你信不信，今天这条新闻，此刻就摆在某个人的桌上。”
他说对了。
三百公里外，一间没有窗的办公室里，那条新闻正在屏幕上循环播放。
“四十万，说捐就捐。”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人关掉视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刘金山这个废物，四十年的局，栽在一幅画上。”
站在桌前的鸭舌帽把头埋得更低了。
“邮票是小事。”眼镜男淡淡道，“那张名册呢？名册到底在不在画里？”
“在……应该在。”鸭舌帽的声音发飘，“可他现在把画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就是明着告诉我们，东西他已经拿稳了。这人……这人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眼镜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一个法医，破我们的案，拆我们的局，现在还会反将一军了。”
“那……名册还拿吗？”
“拿？”眼镜男把眼镜戴回去，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冷得像手术刀，“他把动静闹这么大，就是等我们伸手。谁伸手，谁就是下一个刘金山。”
鸭舌帽打了个寒颤。
“先晾着他。”眼镜男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不是爱出风头吗？那就让他出。风头出得越足，摔下来的时候，才越好看。”
傍晚，法医中心楼下。
林雅婷的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她冲苏寒抬了抬下巴：“上车。”
苏寒拉开车门坐进去，刚系上安全带，一盒东西就塞进他怀里。
“我妈给你的。”林雅婷目视前方发动车子，耳根却有点红，“海参。她听说是你破的案，又看了今天的新闻，非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替我谢谢阿姨。”苏寒低头看了看那盒海参，“那今晚的饭局……”
“改明晚了。”林雅婷打了个转向灯，语气忽然沉下来，“先说好，明天到我家，我妈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准提案子，更不准提你那一身伤。”
“行。”苏寒顿了顿，“那她要是问我俩是什么关系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林雅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侧过头瞪他：“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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