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多谢父皇。”
“不必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通试之后，朕命你持节南下，领钦差巡按两浙市舶之事。”
“务必把明州与泉州这烂摊子给朕料理干净。”
“京城这潭浑水，眼下老二、老三、老六都在扑腾，你留在此处，免不得被他们各方拉扯。
与其在鼎阳受夹板气左右为难，不如让你小子去东南放手施为。”
韩秋短暂思索，南下整顿市舶司固然阻力重重，要直面盘根错节在沿海的士族与走私巨贾。
但正如李昭日前在东宫所言，留在鼎阳夺嫡的风口浪尖儿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更何况自己留在李琰身边，让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人的压力太大了。
若是他们联手搞老六，就算自己有通天之能，无人无权无背景的情况下，单靠一个嘴皮子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自己去了东南，不仅能避开储位漩涡，更能将海贸传政政绩拿到手中，到时候登堂入阁，从地方杀回中央，官拜1品，封公称王也未尝不可呀。
没错。
自从站在高处之后，人就会想着越来越往上。
大禹至今没有异姓王。
万一自己能成先例呢？
桀桀桀.....
韩秋起身，躬身正色道：“陛下深谋远虑，儿臣愿领此命。只是有一点，儿臣有些担心。”
李玄徽挑了挑眉：“担心什么？”
“其一，明州与泉州海政糜烂，根在海禁多年导致的利益私相授受。”
“微臣若去，手中须有巡查处置之权，也就是便宜行事之权。且兵部与市舶司须准儿臣在两浙广罗熟练造船、水文、算学之人。”
“因此，单靠微臣一人成不了事。”
“嗯，你说的不错，这一点朕也有考虑。”
“你需要什么人，可以在出发之前自行筹谋，一并带去明州。”
韩秋点了点头，“那第二点也是儿臣最顾虑之处。”
“儿臣若离京南下，格物司新厂方才起步，无论是水泥试验场，还是火药外场，更系朝廷重器。
若无人好生看顾，核心技艺极易外泄，若因此毁于一旦，就得不偿失了。”
李玄徽朗声一笑，神色间尽是了然。
“你小子想的倒周全。格物司，格物司干系社稷军器，朕岂会怠慢？”
“等你启程南下之时，格物司主事之权交由工部妥当之臣，你也可委派监造大臣由老六亲自监察，谁敢把手伸进格物司搞小动作，朕就直接砍了谁的脑袋。”
上官皇后点了点头，也在旁补充道：“不错，上官家既然接手了水泥窑厂的差遣，谁都不能随意踏足其中。”
韩秋得到两位的保证，这才放下心来，拱手拜道：“既如此，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重托。”
正说话间，楼下校场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几声刺耳的起哄与喝彩透过轻纱帘灌入暖阁。
李玄徽皱了皱眉，偏头朝帘外望去，就见校场正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高约半丈的四方青石擂台。
擂台四周聚满了顶盔贯甲的右卫军汉，一个个赤着膀子或抱拳而立，面色倨傲。
而另一侧则肃立着数十名皂服短褐的皇城司铁卫，以及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
皇城司不必多言，里面的人多是从军营中退下来的。
既是军武切磋，这帮人自是能参与其中。
至于锦衣卫，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也是从皇城司额外挑选出来的干吏，手中多有家伙事儿。
台上一名虎背熊腰、面膛黢黑的右卫千户，正大马金刀立在中央，朝着台下锦衣卫队列冷笑连连。
“方才老子连赢了三场，你们皇城司和锦衣卫若是无人，便早些回各自的衙门办差去，免得在这边丢人现眼。
还有秦指挥使，听说你们锦衣卫新设不久。”
“很是缺人呐，要不然怎么会允女子担任副指挥使一职？”
“这满朝上下谁不知道？”
“你们苏副指挥使是靠着驸马爷的恩荫才混了个四品官衔，一个妇道人家，平日在后宅绣花抹胭脂也就罢了。
锦衣卫既是陛下亲卫，岂能如此草率？若真有那能耐，何不上台与我等走上几招？”
“若不敢打，往后便少在咱们军汉面前摆那副钦差的软架子。”
这番粗鄙狂妄的叫阵，顿时引得满场右武卫军汉哄堂大笑。
台下锦衣卫阵前，一袭劲装的苏婉晴被气得额头都起了青筋，右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之上。
站在她旁边的指挥使秦昭连忙侧身跨出一步，按住她的手腕，低声喝止道：“苏指挥使不可冲动。
此人可是右武卫中出名的滚刀肉，一身横练功夫极为硬。”
“想来今日便是二皇子特意令其出来立威。
我等来此也只是进行监督排查，不必与之动手。就算赢了，也难免落得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声。”
“稍有闪失，也是折了咱们锦衣卫自己的体面。”
秦昭言之利弊，正欲替苏婉晴出言回绝。
然而苏婉晴却受不了这种小瞧自己的话：“秦指挥使让开，老娘凭本事拿着腰牌，怎么就承蒙夫君的恩荫了？”
“我要是怕了才是给咱们锦衣卫丢人。”
话音未落，苏婉晴便在青石地面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暖阁内，韩秋瞧见这一幕，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下意识伸长了脖子，卧槽，这是轻功吗？
不对呀，这不是古代吗？
这也不是武侠呀。
难道这世间真有武林高手？
上官皇后亦是微微一惊，微微掩口道：“陛下，那便是苏指挥使，瞧这身量纤纤，竟敢孤身上台面对这等悍将。”
李玄徽也被勾起了兴趣，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皇后莫急，且看下去。”
这可是他派人亲自考察来提拔的副指挥使，可不是因为她是韩秋的娘子就破格提拔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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