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僵了一瞬。
她飞快地稳了稳心神，笑道：“大师说笑了。我自然是从京城来。”
老僧没有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来时路已断，去时路未明。施主孤身在此，可曾想过归处？”
云锦盯着老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老和尚到底知道什么？是诈她，还是真瞧出了什么端倪？
她压下心底那丝翻涌的情绪，笑道：“大师这话，我听不明白。”
老僧没有直接回答，抬头又看了看那棵古槐，慢悠悠地道：“施主不必紧张。老衲只是看出来了，并无恶意。
你的命虽来得蹊跷，却与这个世界有极深的牵扯。施主的到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救赎呢？
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切不可罔顾人命。言尽于此，施主好自为之。”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禅房走去。
云锦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心神，转身回了大殿。
……
夜里，云锦在室内睡得香甜，外头却响起了几次打斗声。
翌日清晨，云锦醒来，冬雪低声将昨夜的事对她说了：“来的似乎没有杀意，来了几次，见没有机会，便都撤了，倒像是试探。”
云锦思索片刻道：“无妨，估计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她想了想，又问道，“昨日那几人的去处寻到了吗？可与南疆有关？”
冬雪摇了摇头：“无关。就是一些在黑市上接散单的江湖人，功夫也上不得台面。”
云锦挑了挑眉，将衣带系好，心里琢磨着穆月姝这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洗漱后，带着冬雪和紫菱去了斋堂。
斋堂里摆了四张方桌，寺里的素斋做得精致，清炒时蔬、豆腐羹、菌菇汤，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素点心，摆盘清清爽爽的。
云锦坐下后，从袖中拿出一双银筷，慢条斯理地开始动筷。
穆月姝见了，嘴角抽了抽，垂下眼没说话。
云绣皱着眉，略带教训的语气道：“妹妹这是做什么？难道担心寺里有人会对你下毒不曾？”
云锦摇了摇头，委屈地道：“大姐姐，这双筷子是陛下赏的。自从得了赏，妹妹心里感念陛下洪恩，用饭便只用这双筷子。”
反应赏没赏自己说了算，大不了让誉王帮自己圆了便是。
云绣一噎，随即哼了一声：“矫情！”
云锦挑眉：“姐姐是对妹妹用陛下赏的筷子不满？”
“行了，吃饭吧。”老太太适时打断。
两人便都闭了嘴。
斋饭用到一半，老太太放下筷子，开口道：“待会儿要去听住持讲经，我已经跟寺里说好了，你们都去。”
用了斋饭，云锦回去换了件素净的衣裳，跟着来请的小僧去了一间小佛堂。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案上燃着三炷香，住持慧觉大师正坐在上首的蒲团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缓缓讲着《心经》。
云锦进去时，他猛地睁开眼看过来。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闭上，继续讲经。
云锦在后面找了个蒲团跪下，跟着众人听经。
讲完经，众人纷纷起身。老太太忽然开口：“大师，老身有一事讨教，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慧觉大师闻言，重新坐下，双手合十：“施主请讲。”
老太太转过头，对几人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我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大师。”
几人纷纷往外走。
云锦走在最后面，脚刚迈出门槛，门便被从里面关上了。
慧觉大师目光在门口方向停了片刻，突然对老太太道：“老夫人，你这个孙女，命好啊。”
老太太一愣：“大师说哪个？”
慧觉大师抬手指向门口的方向：“方才最后走出去的那位。”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摇头道：“大师，那不是我的孙女。那是我儿的义女，外头认的。”
慧觉大师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道：“那不对。老衲看她的命，与你相连。不但相连，且极深。她命里带福，能旺家门。
老夫人，虽说她是义女，可她入了你家门，便与你家的运道绑在了一处。这福，不是白来的。”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大师，那另一个孙女呢？她的命怎么样？她可是如今的梁王正妃，她的命应该挺好吧？”
慧觉大师认真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那位女施主，与老夫人并无亲人纽带。”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不可能！那是我亲孙女！”
慧觉大师叹了口气，低声道：“天煞孤星，算不上好。”
老太太一愣，脱口而出：“她不是凤命吗？”
慧觉大师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恕老衲没看出来。”
老太太跪在蒲团上，心乱如麻。
竟不是凤命？没有亲人纽带？
儿子当初跟她说，楚婉清怀的不是他的孩子，柳知雪怀的才是。
可如今大师却说，云绣与她并无亲人纽带，云锦反而与她相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慧觉大师盯着她看了片刻，却并不言语。
老太太跪了好一会儿，也忘了自己想问慧觉何事，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也忘了跟慧觉大师告辞，转身朝外走去。
出了门，云绣站着迎上来，好奇地问：“祖母，您问大师什么事啊？”
老太太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又看。
这张脸，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此刻再看，竟发现云绣与云鹤亭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她转头又去看云锦，那张脸，竟与云鹤亭有几分相似。
这人呢，就是怪。
觉得是亲的，怎么看怎么像；觉得不是亲的，便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
穆月姝看老太太反应不对，走过来关心地问：“母亲，您怎么了？可是大师说什么了？”
老太太突然一把甩开她的胳膊，大步往外走：“走，回府！”
穆月姝一愣，计划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她忙朝云绣使了个眼色。
云绣连忙追上去问道：“祖母，您怎么了？不是说要给祖父做法事吗？还没结束呢，就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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