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淡笑道：“穆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穆月姝语带关切的道：“二小姐虽说不是老爷亲生，但到底在族谱上，也算是府里的小姐。
我如今又是府里的主母，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母亲，我该为你操的心总要操起来。
我听说你一直在自己的小厨房做饭，不如以后你这边的食材，我让大厨房一起采买了，你不必自己费心了。”
云锦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府上如今日子不好过，我毕竟不是云家真正的女儿，就不占府上的便宜了，免得别人说我是打秋风的。这件衣裳的工钱和料钱，回头我会让人将钱给夫人送去。”
穆月姝一僵，忙摇了摇头：“二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既然入了云家族谱，就是一家人，一件衣服，哪还值当收你的工钱和料钱？
这要是说出去，别人不得说我苛待老爷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将话绕了回去，“回头小厨房的食材你就交给我吧，我让人采买你们那份，你不必准备了。”
云锦却还是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穆夫人，我说不必就是不必。你非要采买，那些东西我也不会吃。”
穆月姝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声音略带委屈：“二小姐不相信我？”
云锦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信任任何人。
穆夫人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被算计惯了，所以我只信任我自己的人，否则我也活不到今日。”
穆月姝叹了口气，起身道：“如此，就听你的。二小姐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让人来跟我说。”
说罢，她朝绣娘使了个眼色，领着人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穆月姝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下来。
她大步走进屋里，将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摔，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几口就喝了进去。
穆雨跟在后头，低声道：“夫人，怎么办？她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啊。”
穆月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无妨，再想别的办法。”
她眯了眯眼，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春日宴她肯定会去。只要她去了，就由不得她了。”
……
午后，冬雪从外面回来，对云锦道：“小姐，郑婕的贴身丫鬟，上午出去，先是买二两巴豆。又去胭脂胡同，找了个叫柳娘子的女人。”
云锦手里正拿着一卷医书翻看，闻言将书页合上，看向冬雪：“柳娘子？做什么的？”
冬雪低声道：“是胭脂胡同里一个半老徐娘，专替人牵线搭桥的。那丫鬟前脚刚走，柳娘子后脚就出了门，去见了一个叫红绡的姑娘，那姑娘是个欢场女子。”
云锦沉吟道：“欢场女子……这是想算计江世子啊。让那红绡在春日宴上跟江昀扯上关系，若是能被人撞见两人私相授受，或者红绡直接上门要说法，江昀的名声就全毁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几面上轻轻一划，讥诮道，“可给我准备巴豆？也有点太小儿科了。”
冬雪皱了皱眉：“小姐的意思是，巴豆是冲着您来的？”
云锦摇了摇头：“不好说。只让我当众丢脸……郑婕有这么好心吗？”
冬雪诧异道：“那是给谁准备的？”
云锦眯了眯眼：“万一是江老夫人呢……”
冬雪一惊：“江老夫人年岁大了，万一吃了巴豆，折腾下来，这后果……小姐，要不要联系一下江世子？”
云锦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盘算，才吩咐道：“给江世子传个话，约他见上一面，就在……药膳坊吧。明日午时，我在那里等他。”
冬雪点了点头，应声去了。
云锦又喊来紫菱，问她：“桂花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紫菱低声回话道：“目前没什么异常。吃了饭，身上有了力气，今日一早就起来了，帮着我们扫地洗衣，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就是不碰吃食。
奴婢试探着让她去厨房帮忙择菜，她推说自己是个粗陋之人，手笨，做不了这精细吃食，怕糟蹋了东西。”
云锦挑了挑眉，轻笑道：“这人倒是聪明。先让我们对她放松警惕，再伺机而动。”
她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继续盯着，别让她察觉。”
紫菱应声退了出去。
翌日，巳时末，云锦带着冬雪和白灵从后门出去，去了药膳坊。
云锦跟掌柜的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两人去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她坐下没多久，门帘一掀，进来个少年。
他进来后，目光先在云锦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冬雪和白灵，最后大咧咧地在云锦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才开口：“县主找我何事？”
云锦看着他，也不绕弯子：“我的人查到，你那位继母……”
“什么继母，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江昀打断她，将茶盏往桌上一墩，语气里满是不耐。
云锦也不生气，笑道：“江世子，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你父亲的继室，而且这桩婚事是长公主做的媒，你父亲也拒绝不了。”
江昀闻言，垮着脸道：“县主，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
云锦笑道：“我的人打听到，郑婕身边的丫鬟联系了一个欢场女子，那女子叫红绡，春日宴那日会去镇南王府。那红绡应该是为你准备的。”
江昀一愣：“给我准备的？什么意思？”
云锦提醒道：“江世子，若是那日设计你与那红绡发生了苟且之事，或者那红绡说与你早已欢好，你只怕会百口莫辩，到时候你认还是不认？认不认，那后果，都对你不利。”
云锦并没将话说透，但江昀显然听懂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愠怒道：“这个恶毒的女人！”
云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又道：“只怕还不止于此，她还买了二两巴豆，如果只是对付我的话，应该用不了这么多。”
江世子愣了愣：“他还想给我用巴豆……？”
云锦摇了摇手指说：“不，对你用个美人计就够了，我就担心会给老夫人用……”
江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她敢？！”
云锦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的道：“她敢不敢，你心里比我清楚。老夫人在一日，管家权就一日在她手里攥着，她想要那权，就得先把老夫人挪开。
春日宴上人多眼杂，老夫人若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年纪大了折腾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江昀咬着牙，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县主为何帮我？”
云锦淡笑道：“江世子应该知道我与郑婕的过节，她一直认为她被逼着嫁给你父亲，是我的错。
所以，春日宴上，她肯定会对付我，我只希望，江世子若是得了关于我的消息，能告诉我，我也好提前做好防范。”
“就这么简单？”江昀不敢置信的道。
“就这么简单。”云锦用力点点头，“若是我出了什么事，就无法嫁给誉王了，这个后果我承受不了。所以咱们各取所需。”
江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起身道：“好，成交。我有了消息去哪儿找你？”
云锦指了指锦澜坊的方向：“去锦澜坊找一位叫春喜的姑娘即可。
不过江世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咱们今日见面说的事，不要让你身边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知道。”
江昀点头：“放心，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云锦挑了挑眉。
希望江世子不会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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