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巨手横空碾压而下，裹挟着整片渊底的九幽浊气，风压可怖，连四周凝固的黑雾都被强行扯动，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响。
秽灵的目标极为精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常生，唯一的落点，便是上古主碑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藏着最后一块阵眼玉璧，也是九碑大阵真正的核心本源。
常生心头警醒，瞬间洞悉对方的算计。
千年以来，秽灵被困大阵之中，看似被封印镇压，实则一直冷眼旁观，摸透了整套阵法的运转机理。
残缺的大阵只能束缚它的身形、压制它的力量，却无法彻底抹杀它的本源，也挡不住它窥探阵法玄机。
它清楚，八大残核是阵基，上古玉璧是阵眼。
唯有二者合一，九碑大阵才算真正成型。
过去千年，大阵残缺不全，它始终被阵法之力克制，修为被锁、本源被压，永远没有破局的可能。可一旦阵法完整，控制权便会出现偏移。
若是由它执掌阵眼，这套镇压它千年的上古禁制，便会彻底易主，反过来成为它超脱天道、吞噬地眼力量的绝佳依仗。
这份隐忍与城府，远比单纯狂暴破封的邪祟更为可怖。
此前所有的慌乱冲击、地脉震荡、裂隙喷涌，全是它刻意营造的假象。
它故意装作濒临溃散、急于逃生的模样，又暗中借玄水居士的自爆禁咒撬动地脉，提前引爆潮汐危机，一步步打乱常生的节奏，逼得他急于收官、贸然深入渊底。
从寻访第一块残核开始，这场棋局的执棋者，从来都不是常生。
而是这头蛰伏九幽、隐忍千年的秽灵。
“妄想！”
常生冷喝一声，再不迟疑。
周身悬浮的八块残核骤然震颤，璀璨金芒尽数迸发，原本环绕身周的阵纹瞬间舒展，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阵图，横亘在渊底半空。
古老厚重的阵法气息铺展开来，与漫天漆黑浊气激烈对撞，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他抬手结印，指尖清气流转，操控八核阵图急速向前笼罩，死死封住通往主碑核心的路径。
眼下局势已然彻底颠倒。
从前他手握残核，占据绝对主动，步步压制秽灵。如今八核齐聚，阵法闭环在即，他却反倒落入了对方精心布置千年的陷阱之中。
黑色巨手轰然拍在金色阵图之上。
嗡……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座陨蛟渊，金色阵纹剧烈波动，每一道纹路都承受着极致的冲击，无数细碎的裂纹飞快蔓延开来。
常生白衣翻飞，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沉，气血翻涌不休。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秽灵的真实战力。
千年封印之下，对方看似孱弱不堪，实则一直在借地眼浊气滋养自身，积蓄力量。
如今不再伪装，展露的凶威早已超出常理，远非此前他应对的任何一场凶险可比。
黑雾翻涌之间，秽灵无边无际的身形缓缓凝实，模糊的黑色轮廓中，浮现出一双纯粹漆黑的眼眸，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有吞噬一切的漠然与冰冷。
“你辛苦千年，集齐阵核，本就是为我做嫁衣。”
低沉的声响再度回荡渊底，带着一丝戏谑的漠然，“九碑大阵困我千年，天道不公，便借你之手，让我彻底挣脱桎梏。
今日玉璧归我，大阵归我，地眼本源亦归我。”
话音落下，漫天浊气再度暴涨。
原本被金光消融的黑雾，疯狂聚拢汇聚，层层叠叠叠加在黑色巨手之上。原本濒临破碎的金色阵图，裂纹越来越密，岌岌可危。
常生眉头紧锁，心神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已然落入绝对后手。
若是退，放弃争夺玉璧，任由秽灵掌控阵眼，完整大阵被邪力执掌，地眼潮汐会彻底失控，九幽浊气将席卷整个人间，千里山河尽数沦陷，苍生无一幸免。
若是进，强行争夺玉璧，便要正面硬抗秽灵千年积蓄的巅峰力量。
对方依托渊底地眼之势，占尽天时地利，而他长途奔波、神元未稳，胜负全然未知。
更棘手的是，八块残核此刻尽数暴露在外，成为了双刃剑。
这是闭环大阵的关键，是他翻盘的依仗，却也是最大的破绽。一旦残核被秽灵浊气侵染、掌控，他将彻底失去所有筹码，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没有退路，也容不得半分退缩。
常生压下翻涌的气血，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五道岁痕在神魂深处缓缓亮起，沉寂多年的长生道力缓缓苏醒，温润厚重的清气自神魂之中流淌而出，尽数灌入八块残核之中。
原本璀璨凌厉的金光，瞬间变得沉稳内敛，阵图的防御之力骤然暴涨。
濒临崩碎的金色阵纹暂时稳住局势，死死抵住黑色巨手的碾压。
与此同时，他脚步轻踏，白衣身形化作一道浅淡青影，避开正面狂暴冲击，借着阵图遮挡的间隙，侧身朝着主碑核心急速掠去。
既然守不住，便主动破局。
只要他先一步拿到上古玉璧，抢先完成大阵闭环，便能夺回阵法主动权，哪怕身处劣势，也能重新压制秽灵。
短短数丈距离，却成了生死咫尺的天堑。
秽灵瞬间看穿他的意图，漆黑眼眸中冷光一闪，不再执着于硬破阵图。
漫天黑雾骤然分化，化作无数细小的漆黑触手，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封锁前路，每一根触手都裹挟着浓郁的九幽邪气，触之即腐，沾之即浊。
前路瞬间被彻底封死。
同时，原本稳固愈合的上古主碑，碑身纹路骤然反转。
原本镇邪御魔的符文，此刻尽数被浊气侵染，由金色镇纹彻底转为漆黑邪纹。
千年封印的力量，正在被秽灵一点点逆转、同化。
常生心头一沉。
他终于彻底明白对方的全盘算计。
秽灵不止是想夺取玉璧，更是要同化主碑。它以自身邪气逆转阵法根基，再夺取阵眼玉璧，搭配完整八核阵基，便能彻底颠覆九碑大阵的天道用途。
上古镇邪大阵，将彻底沦为九幽通天阵。
届时，九幽与人间彻底贯通，地眼再无束缚，这头千年秽灵，将成为凌驾天地的绝世邪尊。
“挣扎无用。”
秽灵漠然开口，“你筹谋千年，只为护人间安稳。殊不知，人间气运、地脉本源，本就是我超脱的养料。你今日拼死相护，不过是延缓大势，徒增徒劳。”
漫天黑触手已然逼近身前，邪气刺骨，神魂震颤。
常生避无可避，抬手一掌拍出，浩荡清气席卷而出，迎面撞上密密麻麻的漆黑触手。
清浊相撞，爆发出漫天细碎的气劲，整座渊底剧烈震颤，岩壁碎石簌簌脱落。
他借着气劲对冲的反震之力，身形再度提速，硬生生冲破黑雾封锁，距离主碑核心仅剩数十丈。
咫尺之间，玉璧温润的金光已然透过碑心裂隙传出。
可就在这一刻，整片渊底的地脉骤然剧烈躁动起来。
提前降临的地眼潮汐，终于在此时彻底爆发！
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整条地脉开始颠倒翻涌，无尽浊气从地眼核心喷涌而出，顺着主碑裂隙疯狂外泄。
秽灵的气息借着潮汐大势，再度暴涨数倍！
原本被挡住的黑色巨手，力量陡然翻倍，轰然压垮金色阵图。
咔嚓……
遍布裂纹的金色阵图彻底崩碎，八块残核被震得翻飞而出，在半空剧烈震颤，金光忽明忽暗。
失去阵图阻隔，黑色巨手毫无阻碍，径直抓向主碑核心。
常生瞳孔骤缩，不顾一切提速冲刺，神魂之力尽数灌注双目，想要抢先一步触碰玉璧。
但大势已去。
潮汐加持、阵法逆转、地脉助力，三重优势尽数落在秽灵手中。
他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千年棋局，胜负已然倾斜。
漆黑巨手笼罩主碑核心，牢牢将那枚上古玉璧攥入掌心。
温润的本源金光瞬间被漆黑邪气包裹、吞噬。
下一秒，八块翻飞的残核骤然被黑雾牵引，不受控制地朝着黑色巨手飞去。
完整九碑大阵的所有构件，尽数落入秽灵掌控之中。
渊底黑雾冲天而起，邪气席卷万丈深渊，整片苍梧山脉地脉剧烈震荡，远方人间城池隐隐传来动荡之声。
常生悬于半空，白衣染上风尘，周身清气紊乱浮动，第一次真正陷入了无处可解的绝境。
千年布局，一朝尽毁。
他赢过妖邪、破过邪阵、稳过地脉，熬过甲子沉眠、踏遍万里山河，终究还是落入了这头九幽秽灵布下的千年死局。
漆黑天幕之下，秽灵低沉的笑声回荡不绝，裹挟着即将登临巅峰的无上邪威。
“从此，九碑归我，地眼归我，人间……亦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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