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栀,其实我...”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宿舍楼下,车灯还没完全灭,把暗色的路面上扫出一道白晃晃的光。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下了车,穿着浅灰色的大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手腕上露出一截银色表带,整个人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刻意的贵气。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周栀,笑了一下,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周栀,你在这啊,刚好,我害怕你已经休息了。”他把纸袋递过来,“谢谢你上周借我的笔记,帮我大忙了。这杯奶茶算是谢礼。”
周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校门口那家网红甜品店的甜品礼盒,限量款,排队都很难买。
她笑了一下:
“小事一桩,不用这么客气吧。”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救命稻草。”男生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在盛念成身上,带着一种礼貌地打量,“你朋友?”
周栀侧过头看了盛念成一眼:
“对,一位好姐姐的弟弟。”
男生点了点头,朝盛念成也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然后重新转向周栀,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
“对了周栀,我之前听人说过你爷爷的事,华北大学的校长,文史界的前辈,周校长那几本专著我翻了很久,特别佩服。你身上也有那种气质,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
周栀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了,摆了摆手:
“你可别说了,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是实话。”男生笑了一下,“下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周栀接过话:
“那我下次还借你笔记行了吧?”
“求之不得,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男生笑着朝她挥了一下手,又朝着盛念成礼貌颔首。
这才转身走回车上。
发动引擎,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入夜色。
路灯下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盛念成站在周栀对面,手里空空的,身上是一件洗过很多次的黑色卫衣,脚上是一双已经穿了很久的运动鞋,鞋边的网面都有些发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眸底生出自卑。
他想起今天下午陈丽慧在小馆子里说的那些话。
她说周栀家条件不好,说周栀配不上他,说她家就一个爷爷,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那个男生说,周栀的爷爷是华北大学的校长,文史界的前辈。
盛念成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掀开了一道门,门后面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一个与他这种出身,格格不入的世界。
那个男生穿灰色大衣的样子,手腕上那截银色的表带,彬彬有礼的气质和说话时的状态,每一个瞬间,反复在他脑子里播放。
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彻底收起了之前的心思。
“盛念成,你刚才说什么?”周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说‘其实你’什么?”
盛念成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他的笑容有些干,“其实我是想说,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妈那个人就是这样,你怼得挺好的。”
周栀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突然变得怪怪的。
不过,她也不想探究了。
“那既然咱们话都说开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矛盾了。你这个人挺好的,以后咱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盛念成听着“还能继续做朋友”那几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太晚了,你赶快回学校休息去吧。”周栀拎着那个精致的礼盒袋子,朝他晃了晃,“拜拜。”
她转身往宿舍楼门口走,步子很轻快。
盛念成独自站在路灯下面,望着周栀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顺着卫衣脖领钻进去,他打了个冷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一个小纸条。
写了好久,是向周栀表明心迹的话。
现在,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甚至庆幸,还好,没来得及说出口。
现在的他,根本不配。
盛念成握紧拳头,将那张纸条捏成团。
一抬手,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孤零零的。
盛念夕提前结束了出差。
项目推进得比她预想中顺利,海市的两个试点站考察报告三天就整理完了。
深市的合作方对接也很顺畅。
向来不爱夸人的姜主任在电话里连说了三遍“不错”。
她原本计划出差要二十天,结果十天就回来了。
飞机落地京北时间是下午四点,阳光从出站口的玻璃穹顶漏下来,落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暖色的光。
傅深年在出口等她。
他穿了一件驼色薄大衣,领口立着,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好,眼底两团青,像是被折磨得不轻。
但傅深年看到盛念夕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光瞬间就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垂眸看她,眼底满是宠溺和心疼。
“瘦了。”
盛念夕笑了:
“每次都说这句,换点新鲜的。”
傅深年腾出一只手来,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上了车之后,傅深年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主路。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然后开口:
“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妈那边闹得挺厉害的,她说,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盛念夕正侧头看着窗外:
“不是没接,我是把她拉黑了。”
傅深年无奈苦笑:
“她把电话打到我这了,还去了傅氏大楼,说要找你。”
盛念夕转过头:
“你理她了?”
傅深年的语气更加无奈:
“她毕竟是我丈母娘。”
盛念夕语气平淡:
“我交代过你了,你要是不听我的,那就承受吧。”
傅深年噎住,重重叹息了一声。
盛念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我跟你说过,不要理她。谁搭理她,她就缠上谁,甩都甩不掉。”
傅深年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现在就在观邸壹号等着。你见不见?不想见的话,我们就不回那边了,先去别的地方住几天。”
盛念夕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都告诉她我们婚房所在的新楼盘位置了,老底都被她摸清楚了,我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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