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实爆训练全部结束。
山坳里的硝烟散了,炸点留下的浅坑还在冒青烟。
陆峰站在终点线旁边,方旭铭把统计表递过来。
“应到八十二人,淘汰十四人。”
“加上之前主动退出的五人,总共淘汰十九人,还剩六十八人。”
陆峰扫了一眼名单。
淘汰原因写得很清楚,七人动作失误触发炸点,八人被冲击波震伤无法继续。
他把名单还给方旭铭。
“下午战术机动训练照常进行,通知炊事班提前开饭。”
下午两点,战术机动训练准时开始。
六十八人被分成八个小组。
科目是负重三十公斤翻越营地后山,限时四十分钟。
沿途设置隐蔽靶标,发现即射击,脱靶扣分。
后山根本没有路。
碎石坡和灌木丛交杂,最陡的地方将近五十度。
一脚踩上去,碎石哗啦啦往下滚,后面的人得侧身躲。
孟哲开着越野车跟在队伍侧面,胳膊搭在车窗上。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等敌人来给你们带路?”
一个学员从碎石坡上滑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继续往上爬,迷彩服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
四十分钟后,全部小组抵达终点。
六十八人全部通过,没人掉队,但累也是真的累。
“这他妈比昨天二十公里还累。”
“昨天那叫热身。”
“我知道,“我现在听到热身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习惯就好。”
“不习惯也得习惯。”
“总不能让陆教官觉得我们怂。”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早就走了。”
“来都来了,还能咋的。”
晚上七点,营地。
两个老参谋推开陆峰的帐篷,没寒暄,直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陆队长,关于选拔训练的事想跟你谈谈。”
发际线退到头顶的参谋开门见山,翻开文件夹。
“最近我在统计淘汰率,就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淘汰了将近一半人。”
他旁边的高个子参谋跟着补充道:
“而且你在实爆训练中,把爆点距离从大纲规定的十米压缩到八米。”
“今天上午那次险情虽然没造成严重后果,但已经触及了安全底线。”
两人汇报完毕,交换了一下眼神。
领头的参谋清了清嗓子。
“我们建议,适当降低训练强度,拉长选拔周期,把安全冗余留足。”
陆峰站起来,非常平静的说道:
“实爆训练的爆点距离是我定的,安全参数经过反复计算,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
“今天上午的事故是学员操作失误,不是训练设计的问题。”
高个子参谋皱着眉。
“但按照目前的速度,不到三个月人就全部被淘汰了。”
“那就全淘汰。”
陆峰看着他,“锋刃宁缺毋滥。”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周宏图掀开门帘走进来。
看到里面的架势,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你的事。”陆峰说道。
周宏图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个参谋合上文件夹,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我们会把情况如实报告给师部。”
“那是你们的职责。”陆峰说道。
两人走后不到半小时,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周海峰。
“陆峰,我听说你今天把实爆的炸点减到了大纲标准的百分之八十?”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淘汰率已经过半了。”
“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结束你连一个小队都凑不齐。”
“上级给你编制、给你装备、给你特权,不是让你把人都筛光的。”
陆峰站起来,握着话筒走到帐篷门口。
“锋刃成立的文件上写得很清楚,这支中队执行的是跨境高危任务。”
“大队长,你比我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周海峰没有接话。
“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危险就推迟行动,训练场上松一分,战场上就多一分牺牲的概率。”
“这群学员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和体能素质,有基础,有底子。”
“我要做的是从他们里面筛出最适合的人,不是凑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十秒。
周海峰的声音变得有些发沉。
“你的道理我理解,上级的顾虑我也理解,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平衡。”
“没法平衡。”
周海峰又沉默了几秒。
“你能把握住分寸吗?”
“能。”
“安全风险呢?”
“我全权承担。”
周海峰深吸了一口气,“好。”
“但有一条,你必须保证训练数据的科学性。”
“每一个科目的安全参数都必须经过反复推演,不能凭感觉来。”
“这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同时也是上面的要求。”
“明白。”
“另外,最近消停一些,别让人抓到把柄。”
“我能帮你扛一次两次,不代表能一直扛。”
“很多人在盯着锋刃,盯着你。”
“明白。”
挂了电话,陆峰看着话筒发了几秒呆。
然后大步走出帐篷。
操场上,六十八人刚吃完晚饭,三三两两坐在帐篷外面。
“我听说有人向上面反应问题了,是不是要叫停训练?”
“你听谁说的?”
“帐篷那边传出来的,说是两个参谋去找了教官,嫌训练强度太大。”
“训练强度大怎么了?选拔特战队又不是度假。”
“说得轻松,”旁边有人接话,是一个从装甲连转来的中士,“实爆训练那会儿你没看到?炸点就埋在脚底下,冲击波震得耳朵到现在还在嗡嗡响。”
“打仗的时候敌人会提前告诉你炸点在哪吗?”
柳青怼了回去,“战场上谁给你量距离?”
“没错,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按大纲来。”
“陆教官现在做的,是把战场提前搬到了训练场上。”
“扛不住的走,扛下来的活。”
“这话说得明白。我就不明白了,有些人来参加锋刃选拔,又嫌训练苦,又嫌风险大,那你们来干嘛?”
中士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嫌风险大,我是觉得没必要把命搭在训练场上。”
“训练可以严格,但总得有个限度——”
“限度?”
马东从另一头走过来,说道:
“我们侦察营去年参加过一次边境搜剿任务。”
“对面那帮人没有限度,他们在路口埋炸药,在果树下挂手雷,连水井里都能下毒。”
“你告诉我,限度在哪里?”
听到这话,中士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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