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掉头往西开,发动机声在山路上回响。
王强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拐弯处,转身往库房走。“咱们继续拆。”
老周蹲在第四台机器旁边,拿起扳手。“拆完这台,今天的活儿就算结了。”
林小北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李队长能抓住那司机吗?”
“能。”王强说,“就一条主路,车跑不远。”
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扳手拧螺丝的声音。
刘站长站在旁边,看着老周拆后桥盖板。“这批假货要是没查出来,今年春耕就毁了。”
王强没说话,手上没停。
半个多小时后,吉普车开回来了,停在院门外。
李队长从驾驶座下来,后头跟着小张。“走,去前方检查点,车拦住了。”
王强放下扳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就去?”
“现在。”李队长说,“货还在车上,得当场核验。”
老周站起来,拿起工具包。“我跟着去。”
林小北也走过来。“我开车。”
李队长看了看院里拆到一半的机器。“这台怎么办?”
王强转头看向刘站长。“刘站长,这台先放着,等我们回来再拆。”
刘站长点点头。“行,你们去吧。”
林小北发动货车,跟在吉普车后头往西开。
山路窄,路面结冰,车开得不快。
林小北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的吉普车。“检查点在哪儿?”
“西山岔路口。”王强说,“离这儿大概十来里地。”
老周坐在副驾驶,翻开记录本看了看。“司机说他在等拖车,结果车没拖走,人被拦下了。”
王强靠在车厢板上。“等会儿开箱验货,得仔细查。”
“放心。”老周说,“我带了卡尺、放大镜、拓印纸,全套工具都在。”
车开了一刻多钟,前头出现一个岔路口。
路口立着块木牌,上头写着“西山岔路口”。
吉普车停下来,林小北把货车停在后头。
李队长下车,往路边走。
王强跳下车厢,看见路边停着辆冒白烟的卡车,车牌冀D-7342。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边,旁边还站着个瘦高个司机,穿棉袄,脸色发白。
李队长走过去,掏出证件。“我是县公安局李队长,车和人都在?”
中年男人敬了个礼。“赵所长,前方派出所的。人在,车也在,货还没动。”
李队长点点头,转头看向瘦高个司机。“你叫什么?”
司机低着头。“张成。”
“车是你的?”
“不是。”张成说,“我是给人跑运输的。”
李队长走到卡车旁边,拍了拍车厢。“车上装的什么?”
“配件。”张成说,“省一厂的配件。”
“送哪儿?”
“送……送前头几个乡站。”张成说话有点磕巴。
李队长看了他一眼。“哪几个站?”
张成愣了一下。“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李队长声音冷下来,“你送货能不知道送哪儿?”
张成擦了擦额头。“货单在车上,我得翻翻。”
“先不急。”李队长转头看向王强和老周,“你们俩上去看看,验验货。”
王强应了一声,爬上车厢。
老周拎着工具包跟在后头。
车厢里堆着十来只木箱,侧面刷着“省一厂协作库”。
王强蹲下来,拿手摸了摸木箱表面。“护角松,钉子歪。”
老周走过去,掀开箱盖上的油纸。“油纸只浸了一遍,没刷胶。”
李队长站在车厢下头。“能确定吗?”
“能。”老周说,“这批货跟山北、望湖那批一样,都是假的。”
张成在旁边急了。“你们别乱说,这是省一厂的正品!”
老周没理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撬棍,撬开一只木箱。
箱子里头装着齿轮副和壳体,裹着皱巴巴的油纸。
老周拿出一副齿轮,放在手心里翻了翻,拿起放大镜凑近看。
“齿根直角接刀,没倒角,还有飞边。”老周说。
王强接过齿轮,递给李队长。“李队长,您看看。”
李队长接过齿轮,看了看,又递给赵所长。
赵所长看了两眼,皱起眉头。“这玩意儿有问题?”
“有。”老周说,“齿根没倒角,装上机器就崩齿。”
张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们懂什么?这是省一厂的配件!”
老周没理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壳体,放在车厢板上。
他拿出卡尺,伸进座孔里量了量。“中心距超标零点六。”
王强在旁边记下来。
老周又拿出拓印纸,贴在壳体钢印上,用铅笔拓了几下。
纸揭下来,上头显出一行字:“79.07”。
“七九年七月的废料。”老周说。
李队长走到车厢旁边,看着拓印纸。“这批货是省一厂的废料?”
“对。”老周说,“翻新的,冒充天海规程的正品。”
张成脸色更白了。“我不知道……我只是跑运输的……”
李队长转头看向他。“不知道?那你知道这批货送哪儿吗?”
张成低着头,不说话。
赵所长在旁边说:“李队,他刚才说货单在车上。”
李队长点点头。“翻车,找货单。”
小张应了一声,爬上驾驶室,翻开挎包。
挎包里头装着一叠单据,小张拿出来递给李队长。
李队长翻开看了看,上头写着几个站名:羊圈湾、北岭、石沟。
“这三个站都收货了?”李队长问。
张成摇摇头。“还没送到……车半路坏了……”
李队长把单据递给赵所长。“这批货扣下,人也带回去。”
赵所长点点头,转头对手下说:“把车开回所里,人也带上。”
张成还想说什么,被两个民警架住胳膊带走了。
李队长转头看向王强和老周。“你们俩回岔河站,继续拆机器。”
王强应了一声,跳下车厢。
老周拎着工具包跟在后头。
林小北发动货车,掉头往回开。
车厢里,王强靠着车厢板,看着窗外。
“又拦下十来套假货。”老周说。
王强点点头。“还有五十多套不知道在哪儿。”
“慢慢查。”老周说,“总能查出来。”
货车开回岔河站,停在院门口。
刘站长站在门口,看见车回来了,迎上去。“怎么样?”
“车拦住了。”王强说,“货是假的,人也带走了。”
刘站长松了口气。“那就好。”
王强走进库房,看了看拆到一半的机器。“继续拆吧,争取天黑前拆完。”
老周蹲下来,拿起扳手。
院里又响起拧螺丝的声音。
太阳西斜,院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强拆下最后一颗螺丝,掀开后桥盖板。
黑油渗出来,流到地上。
刘站长拿着相机,对准盖板,咔嗒一声。
老周拿出齿轮,举起放大镜。“又是直角接刀。”
王强拿起相机,刘站长拿着齿轮,咔嗒一声。
老周拿出卡尺,量了量座孔。“中心距超标零点五。”
王强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老周拿出拓印纸,贴在钢印上,用铅笔拓了几下。
纸揭下来,上头显出:“80.02”。
“八零年二月的废料。”老周说。
刘站长拿着拓印纸,王强按下快门。
老周把齿轮、油封、拓印纸装进布袋,扎紧绳子。
刘站长翻开登记本,写上日期、编号,三人依次签字。
封存袋贴上封条,编号:“04”。
刘站长拿着封存袋,王强拍了照。
刘站长把封存袋放进铁皮柜,锁上门。
“岔河站的四台拆完了。”刘站长说。
王强站起来,看了看天色。“明天去坝子沟。”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灰。“坝子沟七台,得拆两天。”
林小北从门口探进头来。“王师傅,刘站长家里来人了。”
刘站长转身往外走,王强和老周跟在后头。
院门口站着个穿蓝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个信封。
“刘站长?”年轻人问。
“是我。”刘站长说。
年轻人把信封递过去。“县局的急件,让您签收。”
刘站长接过信封,撕开看了看,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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