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寒风顺着墙缝往里灌。
鲜儿和传文靠在干草堆上。
两人冻得瑟瑟发抖,只能背靠着背,或者肩膀挨着肩膀取暖。
夜深了。
传文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原始的本能和寒冷交织。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鲜儿,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摸向鲜儿的腰。
“鲜儿……”传文声音发哑,带着一丝压抑的躁动。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破庙里炸响。
鲜儿猛地推开他,像躲避瘟疫一样缩到墙角。
借着微弱的月光,鲜儿眼眶通红。她盯着传文声音嘶哑,却透着决绝。
“你干啥!”鲜儿咬着牙。
“你是不是觉得俺,被那光头占了身子失了清白,就是个下贱女人了?
就可以让你随便糟蹋了?”
传文捂着脸,被打懵了。
“俺告诉你!”鲜儿泪流满面,语气无比坚决。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在老朱家拜过天地。俺死也不会把身子给你!如果你嫌俺脏,你现在就走!”
传文慌了。
他的心思被戳破。
潜意识里他确实觉得鲜儿不干净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守着那些死规矩。
可现在两人相依为命,沉没成本太高了。
况且离了鲜儿那点碎银子,他一天都活不下去。
“扑通。”
传文跪在干草堆上,举起三根手指。
“鲜儿,俺没那个意思!俺发誓!”
传文赌咒发誓,连哭带求,“俺绝对没有瞧不起你!俺就是冻糊涂了!”
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都怪王昆那个活阎王!”传文捶着大腿,把责任全推了出去,“怪俺没本事,没凑够彩礼!”
鲜儿流着泪。
“怪俺那个见钱眼开的爹。”鲜儿咬着嘴唇,恨恨地说,“怪俺当初不够坚决,早点跟你跑了就没这事了。”
传文哭着附和。
但在哭声中,传文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鲜儿骂了老爹,骂了老天爷,骂了命运不公。
可为什么她字里行间,很少去痛骂那个毁她清白的罪魁祸首王昆?
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传文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
天亮后,两人继续赶路。
靠着鲜儿卷包会,带出来的那点散碎银子和金簪子。两人的日子比其他难民好过得多。
买了两件挡风的破棉袄,买了干粮。遇到实在难走的路段,还能花几文钱雇个顺路的牛车。
行程大大加快。没几天,就逼近了河北地界。
在一个混乱的集镇歇脚时,出了岔子。
鲜儿虽然脸上抹了锅底灰,打扮成个要饭的。
但在井边洗手时,还是不小心露出了白皙的手腕,和那凹凸有致的身段。
几个在集镇上游荡的地痞流氓,立刻盯上了这块肥肉。
“哟,这小叫花子长得挺水灵啊!”
四个流氓围了上来,满嘴下流话。领头的一个直接伸手去摸鲜儿的脸。
“别碰俺!”鲜儿吓得连连后退。
传文急了,鼓起勇气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鲜儿面前。
“你们干啥!这是俺媳妇!”传文声音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喊。
“你媳妇?老子今天就给你松松筋骨!”
流氓头子一脚踹在传文的肚子上。
传文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泥地里。剩下三个流氓冲上去,对着传文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传文哥!”
鲜儿急红了眼,扑上去死死咬住一个流氓的胳膊。那流氓疼得大叫,反手一巴掌将鲜儿打翻在地。
鲜儿有点花拳绣腿,甚至比传文还要强上一些。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的又是常在街面上打架的混混。
混乱中,一只手摸向了鲜儿的腰间。
“钱!他们有钱!”一个流氓大喊。
鲜儿腰里绑着的钱袋子,被硬生生扯断抢走。
四个流氓得了钱,怕引来巡防营,哄笑一声,一哄而散。
传文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地趴在泥地里,疼得直抽搐。
鲜儿顾不上钱,赶紧把传文扶起来,两人趁乱逃出了集镇。
一口气跑出几里地。
两人坐在土路边的沟渠里喘粗气。
传文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疼得直吸溜凉气。他看着鲜儿,眼里全是怯懦和哀求。
“鲜儿。”传文带着哭腔央求。
“前头路还长。你……你找件破褂子,女扮男装吧。再把脸往难看里画画,最好弄点癞痢头。”
传文低下头,不敢看鲜儿的眼睛。
“俺……俺是真的护不住你啊。”
鲜儿看着眼前缩成一团,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男人。
她有抱怨,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俺听你的。”
表面上平静。
但在鲜儿心底,一股无法抑制的念头像毒草疯长。
她忍不住去想。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传文,而是王昆那个恶贼呢?
如果有人敢当街调戏王昆的女人,那个光头恶贼会怎么做?
恐怕那几个流氓还没碰到自己的衣角,就已经被快枪打碎了脑袋,尸体都凉透了吧。
这种比较一旦产生,就像决堤的洪水。
传文在鲜儿心中,青梅竹马伟岸高大的形象,开始一点点崩塌。
现实的悲哀,像寒风织成的网,将她死死罩住。
……
进入河北地界。
北风夹着雪花,气温骤降。
传文之前在龙口为了鲜儿跳了海,受了风寒,本就没好利索。
加上这一顿毒打和惊吓,终于在一家破客栈里倒下了。
高烧不退,浑身滚烫,不停地咳血。
鲜儿翻遍了全身上下。
甚至用牙咬开了贴身内衣的夹层,掏出最后藏着的两块半碎银子,去药铺抓了几服药。
药吃下去了,病不见好转。
钱花光了。客栈老板直接将两人赶出了客房,住进了四处漏雨的破庙里。
鲜儿看着昏迷不醒的传文,听着他喉咙里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外面是冰天雪地,身上身无分文。
绝境,彻底的绝境。
……
与鲜儿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远吊在他们后头的王昆。
王昆带着张二狗、李铁牛和小山子,四骑四马一路吃香喝辣。
他没急着赶路。把一路上遇到的土匪窝、为富不仁的劣绅大户,当成了“刷怪点”。
每到一处,王昆负责用汤姆逊冲锋枪火力压制。然后让三个手下端着毛瑟步枪实战练胆。
几天下来,三个手下见了血,胆子肥了,枪法也稍有长进。
但王昆极度清醒。
他把所有缴获的连发武器、弹药、金银细软,全数收进随身空间。
只发给手下每人一把单发长枪,并且子弹严格限量供应。
绝对武力,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至于打劫来的那些带不走的粗粮、发霉的布匹。王昆大发善心。
他让手下在路边支起大锅,或者直接扔给沿途快饿死的流民。
“把字写大点。”
一处刚被洗劫完的土匪窝前。王昆指着剥落的土墙,吩咐张二狗。
二狗拿着一块黑木炭,踩着凳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
“神枪大侠。”
这四个字,伴随着他们一路“零元购”和施舍粗粮,很快在河北的难民口中传开了。
成了一个劫富济贫的传奇。
王昆骑在青花马上。
听着李铁牛汇报前面镇子上鲜儿和传文的惨状。
他拿出一根雪茄,小山子赶紧划着洋火凑上来点燃。
王昆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眼神戏谑。
熬鹰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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