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反向计划生育
李无为从御林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间透出一线昏黄的光。他推开门，秀兰正在灶台前弯腰看火，听见动静没回头，只问了一句：“吃了没？”
“没。”
“锅里留着面，自己盛。”
他掀开锅盖，一碗手擀面搁在蒸屉上，还冒着热气。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油汪汪的。他端出来坐在桌边，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味道是正经的家的味道，咸淡正好，面条筋道，汤底是用骨头熬的。
念祖从里屋跑出来，光着脚，披着一件大人的旧褂子：“爸，你回来了？”
“嗯。”
“你带好吃的了没？”
“没有。”
念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碗里的面，转身跑回屋去了。李无为听见他在屋里说：“妈，爸没带好吃的，就顾着自己吃面。”秀兰在灶间应了一句：“你爸饿了，别捣乱。”
李无为把面吃完，连汤也喝了，碗搁在水池里，坐在门槛上歇了口气。院子里月光淡淡的，前两天还有些冷，今晚的风里带着一股潮润的暖意，不太明显，但确实变了。
他坐着没动，心里头在翻今天的事。机械发下去了，政策放开了，钱老那边一个月后有信，福哥已经到了南边。该动的都动了，剩下的就是等。说不上松快，但至少今晚不用再往外跑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傻柱在厨房那边嚷嚷：“马华！你把火生那么旺干什么？粥都糊了！”马华的声音有些委屈：“师父，我看着火的……它自己就旺了。”紧接着又是锅勺碰撞的响动。
李无为穿好衣裳出去，站在院子里活动胳膊。太阳刚刚升过屋檐，光线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墙根下的花坛里，去年三大爷插的那根月季枝子居然活了，冒出来两片嫩叶，细细的，绿得发亮。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正准备起身，墙外传来人声。
“无为哥！在家没？”许大茂的声音，带着点喘。
李无为走到院门口，许大茂站在胡同里，旁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堆着几卷白布和一台放映机。
“干嘛？”
“咱们院的电影，放不放了？”许大茂说，“设备都齐了，就等你一句话。”
李无为想起前些天答应过的事：“放。今儿晚上，你定时间，我来安排。”
许大茂咧嘴一笑：“好嘞！那我去跟三家大爷说一声，今儿晚上院里热闹热闹。”他蹬上三轮车走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
李无为回到院里，秀兰正端着一盆水出来泼，见他进来：“什么事？”
“晚上放电影。”
秀兰放下盆，嘴角动了动：“那我去买点瓜子。”
中午的时候，一大爷端着一碗炸酱面过来了，说是家里刚做的，多了一份。李无为接过来，一大爷没走，坐在门槛上，掏出一根烟点上：“无为，听说南边要搞大迁移，还有机器，是不是真的？”
李无为吃了一口面：“是真的。”
“那咱们这儿呢？有没有机器？”
“有。等南边理顺了，北边也会发。你等着就行。”
一大爷点了点头，没再问，抽完那根烟就起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机器……能用就行。”他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下午，三大爷也来了，提着一小布袋花生：“无为，听说晚上放电影，我炒了点花生，你留着待客用。”
李无为接过来，沉甸甸的：“三大爷，您就带了这么点？”
“自家种的，就收了这些。”三大爷说得坦然，手背在身后，“你嫂子还想吃呢，我给拦下了。办正事要紧。”
李无为没客气，把花生收进厨房。
傍晚时分，许大茂已经在院里支起了幕布，白布挂在两棵老槐树之间，绷得平平整整。他在调试放映机，嘴里念念有词，马华蹲在旁边递工具，傻柱靠在厨房门口剥蒜，一边剥一边说：“大茂，你这机器能放出声来不？”
“能，你别吵就行。”
“我吵什么？我这是关心。”
“你关心个屁。”
两人又吵上了，跟往常没什么两样。李无为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院子靠后的位置，看着院子里渐渐聚拢的人——二大爷提着鸟笼过来了，八哥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嘴里念着“平安安”；秦淮茹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前排，念祖已经跑过去跟贾怀义挤在一条板凳上了；三大爷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花生，给自己留着。
天完全暗下来之后，幕布上出现了画面。黑白的，有些晃，但声音清楚——是一部老片子，讲的是打鬼子的故事。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和银幕上的对白。孩子们看得入神，大人们也不说话，偶尔有人磕一颗瓜子，声音在暗处轻轻响一下。
李无为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上方的天空。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倒是亮了几颗，稀稀疏疏的，不密，但看得清。风很轻，带着一丝暖意。
秀兰搬了张矮凳坐到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花生，放在两人中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看着银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换。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傻柱溜达到李无为旁边坐下，压着声音说：“李哥，我今儿白天听街道办的人说，上面有新政策，鼓励多生，生一个给补贴，女的还多补一些。”
“你听谁说的？”
“街道办的老王说的。”傻柱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说是一胎补多少、二胎补多少，生女孩的补贴比男孩多。说是啥……平衡人口结构，这词是我听的，原话不太一样。”
李无为还没接话，秦淮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隔着傻柱小声说：“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敢情好。现在养孩子成本高，光吃穿就不少，补贴到手总归是好事。”她说着，看了李无为一眼，又转开目光。
王小冉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们厂里也有人在传，好像是南边缺人，上面想让多生点。女的补贴更多，估计是生完能接着干活。”
傻柱乐了：“那你们几个赶紧生，赶上这一波。”秦淮茹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否认。王小冉低头笑了一下，手里的花生壳捏得咯吱响。
李无为没参与讨论，只是把秀兰递过来的花生接过来，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身边的几个女人还在低声说着补贴的事，像是真在盘算什么时候生、生几个。院子里银幕上的光明明暗暗地晃着，把她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电影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人群慢慢散开，各家搬着凳子往屋里走。李无为收了椅子，站在院子里看着银幕上最后一行字幕消失。许大茂忙着收机器，嘴里还在哼电影里的调子。二大爷提着鸟笼往屋里走，八哥还在念叨着“平安安”。
李无为回到屋里，坐在炕沿上脱鞋。秀兰已经在里屋铺好了被子，隔着门说了一句：“睡吧。”
他没应声，把鞋放好，吹了灯。院子里的热闹彻底散了，隔壁偶尔传来一声咳嗽，然后就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很轻，像是怕吵了谁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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