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情绪，反手紧紧握住了白母粗糙的手掌。
她转过头，迎上了白正渊炽热而专注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眼，张云锦唇角绽开了一抹明艳大方的笑容，随后回过头，对着白母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姨，我愿意。”
白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声欢喜道：“好！好！好孩子！”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只温润的翡翠玉镯，稳稳当当地套进了张云锦纤细的手腕上。
大小竟然分毫不差，宛如量身定制一般，衬得张云锦的手腕越发白皙秀丽。
“好啊！好！”白父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眶也泛起了红。
白正渊看着戴上玉镯的张云锦，只觉得胸腔里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彻底填满。他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手去，紧紧地握住了张云锦的另一只手。
张云锦没有挣脱，掌心微转，反握住了他满是枪茧的大手，十指相扣。
窗外秋风徐徐，夜色渐深。
而老白家的屋檐下，灯火通明，热气腾腾，满室皆是人间至美的大团圆。
白母在张云锦身边拉了拉椅子坐下来，把那个略显陈旧的小木盒子稳稳当当地放在饭桌中央。
她脸上的神情透着一股少有的庄重与柔和，粗糙却温热的手指捏着红布的一角，一层一层仔细地揭开。那块红布洗得有些发白，毛边修剪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被珍藏了许多年。
红布彻底摊开后，露出了静静躺在里面的一个老式银镯子。那镯子是素面的，并没有镶嵌什么花哨的宝石，只在圆弧的外侧錾刻着几道简单的缠枝纹，线条古朴流畅。银面因为岁月的摩挲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但边缘和内圈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
“云锦，你看看这个。”白母轻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张云锦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只泛着暗光的银镯上，没等她说话，白母便将镯子从红布里轻轻拿了起来。
“这个镯子，是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我妈亲手交到我手上的。”白母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镯子上的缠枝纹，眼角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当年我娘家日子过得紧巴，我妈走的时候，箱子底下一共就留了这么一对银镯子。后来欣欣认回来了，出嫁那天，我把其中一个当嫁妆给了欣欣。剩下的这一个，我一直用红布包着收在衣柜最底层，连正渊他爸平时都碰不着。”
白母抬起头，目光慈爱地落在张云锦脸上，伸手拉过了张云锦的手腕：“我那时候就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等哪天正渊这臭小子开了窍，领了中意的姑娘进门，我就亲手把这个镯子给她戴上。”
说着，白母微微用力，慢慢将那只素面银镯顺着张云锦的手掌套了进去。
银镯带着一丝微凉的金属质感滑过指节，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张云锦的手腕上。张云锦常年在特战部队摸爬滚打，骨架匀称，手腕比起一般娇滴滴的姑娘要结实有力得多，但那银圈套上去之后，虽然稍微有些宽松，在手腕上晃了晃，却妥帖地挂在那里，并没有滑脱下来。
“阿姨，这太贵重了……”张云锦嘴唇微微动了动，低头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银镯，下意识地想要抬手褪下来，“这是您母亲留给您的念想，又是传家的老物件，我不能收。”
“傻孩子，快别动！”白母一把按住了张云锦的手背，掌心的老茧粗糙而暖和，带着母亲特有的力道，“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这就是个老银圈子，值不了几个大钱，它值钱的是这份心意！”
白母拉着她的手，眼圈不知不觉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起来：“云锦，阿姨是个直肠子，开了一辈子小饭馆，肚子里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更不会拐弯抹角地说客套话。我今天当着正渊和他爸的面，把这个镯子套在你手上，就是打心眼里认下了你这个儿媳妇。”
张云锦眼睫颤动了一下，抬眼迎上白母满含期待与真挚的目光。
白母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正渊这孩子随了他爸，嘴笨，长了张不会说好听话的嘴，整天闷得像个葫芦。但他心眼实诚，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对人也是掏心掏肺。你是个好姑娘，当特战营长有本事，能吃大苦，为了护着新兵连命都能豁出去，阿姨敬重你，也心疼你。往后你俩好好处，要是这小子哪天敢犯浑、敢给你气受，你别憋在心里，直接跟阿姨说，看我不拿大铁勺敲他的脑袋！”
听着白母这番掏心掏肺又透着朴实幽默的话，张云锦喉咙微微有些发紧。她平日里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此刻被一位长辈这般毫无保留地护着、疼着，眼底到底还是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坐在椅子上，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暗沉却擦得透亮的银镯，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来，郑重而认真地朝白母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白正渊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他低着头，手里端着那只青瓷大海碗，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粗糙的碗沿。他低头扒饭的动作慢了好几拍，嘴角那一抹微微扬起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对面的白父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美滋滋地抿了一小口高粱酒，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油亮喷香的腊肉，稳稳当当放进了张云锦的碗里。
“来，云锦，听你阿姨的，快吃菜！”白父笑呵呵地说道，“这腊肉是前天刚托人从老家带来的，用柏树枝熏的，味儿正得很，尝尝！”
“谢谢叔叔。”张云锦收敛心神，微笑着应道。
白母这会儿越看张云锦越觉得顺眼，拉着张云锦的手摩挲了好一阵子，半点舍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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