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信号发射器持续传来极细微的震颤，隔着一层布料，如同蛰伏在血肉之下的毒虫。
陈锋不动声色，指尖缓缓向内收拢，牢牢压住口袋里的纸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匿名报信人送出情报的同时埋下追踪装置，意味着对方自始至终都在旁观整场博弈，不受苍柏、周证国、陆庭渊任何一方约束，是独立于棋局之外的第五股势力。
他面上神色不变，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处置警报信息的风衣男人。整栋疗养基地警报长鸣，红色警示灯光在长廊来回扫动，原本井然有序的卫队迅速调动，大量武装人员向大门方向集结。
江城突发的突袭打乱了苍柏全部节奏。
“黑蝎跨境小队分批渗透入境，目标苏氏药业顶层研发档案。” 风衣男人挂断对讲机，脸色阴沉，转头看向张珩，“首长命令，抽调一半外围巡逻卫队，立刻奔赴机场，支援江城防线。”
张珩心头一动，表面顺从应声：“收到，我马上安排人员编组。”
卫队抽调，外围警戒力量被大幅削弱，看似是突围的天赐良机，可陈锋不敢放松警惕。第五股势力依靠发射器锁定自己位置，一旦贸然冲出主楼，很可能一头撞进第三方预先布置好的包围圈。
风衣男人匆匆离去调度人手，会客室内只剩下陈锋与张珩二人。房门依旧上锁，但走廊卫兵的注意力已经被持续的警报声吸引，戒备强度下降不少。
“机会来了。” 张珩压低嗓音，快步走到落地窗旁，掀开厚重窗帘一角望向林区，“西侧铁丝网缺口的巡逻小队半数被抽调走，原本凌晨一点的窗口期，现在就可以尝试突破。唯一麻烦的是水塔上方还有一名固定狙击手，没有接到调令。”
陈锋缓缓取出口袋里的纸条，指尖轻轻撕开夹层，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发射器滚落掌心，在灯光下泛出冷光。
张珩看见这枚物件，瞳孔骤然收缩：“追踪信标？送纸条的人在算计我们？”
“谈不上算计，只是利用。” 陈锋低声分析，“此人不断向我输送关键情报，帮我们撕开苍柏的布局，同时持续锁定我的动向。他希望我们和苍柏、周证国拼到两败俱伤，等到所有势力耗尽力量，再现身收割所有证据。”
三年来所有匿名短信、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情报支援瞬间串联起来。从江城夜总会陷阱、化工厂交锋，一路延续到京城天坛旧院、疗养基地纸条，对方全程居高临下俯瞰所有人的厮杀。
“会是谁？” 张珩眉头紧锁，“当年狼牙体系内部，几乎所有人的结局我们都清楚，很难想象还有这样一股隐藏力量。”
“暂时无从查证。” 陈锋将微型信标攥紧，“我们不能带着它突围，否则第五股势力会紧随而至。先把信标留在房间，制造我依旧停留在此的假象，我们趁机从后侧通风管道离开。”
疗养基地修建年代久远，主楼顶层通风管道连通后方杂物间，距离西侧林区缺口仅有百余米。这是张珩凭借记忆找到的第二条隐蔽路线，比正门走廊更加安全。
两人迅速分工。张珩假意前往走廊向卫兵下达临时值守指令，趁机以检修设备为由，拿到通风管道检修盖板的钥匙。陈锋留在房间，将微型信标放置在沙发靠垫缝隙中，维持信号持续向外发射，伪装自己未曾离开。
十分钟后，张珩折返。
“外围已经完成人员调动，水塔狙击手位置不变，我们穿过管道后，需要绕开正面视野。” 张珩打开检修盖板，金属盖板落下发出轻微闷响，“管道狭窄，只能单人依次通行。我在前开路，你紧随我身后。”
陈锋点头，俯身钻入漆黑的通风管道。管道内壁布满灰尘，空间局促，只能弯腰缓慢移动。耳边不断传来基地内卫队调动的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危机四伏。
行进两百余米，两人抵达后方废弃杂物间上方。撬开底部盖板，悄无声息落地。杂物间堆满老旧家具，蛛网密布，长久无人踏足。
推开一道缝隙向外观察，外面便是大片梧桐林地，秋风卷着枯叶漫天飞舞。远处水塔顶端，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正是那名狙击手。
“铁丝网缺口在左前方三百米。” 张珩抬手指明方位，“穿过林地就能离开基地管控范围，出去之后我有备用越野车，能直接离开城郊。”
两人压低身形，借着树木掩护快速穿插。落叶掩盖脚步声，距离铁丝网缺口越来越近。眼看即将抵达围墙边缘，林间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张珩瞬间止步，脸色剧变：“不好，是临时巡逻小队！”
十余名武装护卫沿着林间小道横向行进，刚好横亘在缺口前方，封堵住路线。想要硬冲，必然会被水塔狙击手锁定；原地躲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地毯式搜索发现。
“分开行动。” 陈锋迅速做出决断，“你继续向缺口移动，找到越野车待命。我吸引巡逻小队注意力，摆脱追踪后与你汇合。”
“太危险，水塔狙击手视野覆盖整片林地！” 张珩低声劝阻。
“我有把握。” 陈锋侧身绕向另一侧低矮灌木丛，“记住，突围之后第一时间尝试联络林沐雪。同时留意所有陌生信号源，警惕第五股势力。”
话音落下，陈锋抬脚踹断一根干枯树枝。清脆断裂声在寂静林间格外醒目。
“左侧有动静！” 巡逻小队领队立刻警惕，挥手示意队员散开，持枪朝着灌木丛包抄过来。
陈锋不断变换位置，借助参天古树持续转移，刻意引导巡逻小队远离铁丝网缺口。子弹不时擦着树干飞过，树皮碎屑四处飞溅。水塔上的狙击手持续追踪目标，却始终找不到稳定射击窗口。
张珩抓住巡逻队被引走的空隙，快步冲出林地，穿过破损铁丝网，顺利抵达围墙外侧，奔向预先藏匿越野车的位置。
持续奔逃十余分钟，陈锋估算距离足够，立刻改变方向，向着林木更加茂密的沟壑移动。就在他准备寻机甩开追兵之时，通讯对讲机的呼叫声从身后响起。
“停止追击！首长指令，不必强行抓捕，放任目标离开基地。密切追踪动向，不要正面交战。”
陈锋脚步一顿，心中掀起惊涛。
苍柏竟然主动下令放他走？
这绝非善心。苍柏清楚强行留下他只会陷入惨烈死战，边境、江城双线同时告急，他手头没有足够人手持续围剿。放任自己离开，是打算尾随跟踪，顺着这条线索，一并找到老炮手中的加密 U 盘与楚红颜的地下情报网络。
放虎归山，目的是跟踪猎捕更多猎物。
陈锋不再停留，全力冲出林区，穿过缺口与张珩汇合。两人迅速登上黑色越野车，引擎低吼，驶入城郊环线。
“苍柏打算跟踪我们。” 陈锋看向后视镜，数台不起眼的民用轿车远远尾随，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不逼近也不丢失目标。
“需要甩开吗？” 张珩握紧方向盘。
“暂时不用。” 陈锋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道计策，“正好利用这批尾巴，混淆第五股势力的视线。我们先前往市区和林沐雪汇合，同时寻找机会摆脱跟踪。”
车载终端刚刚开机，大量积压消息疯狂弹出。
楚红颜发来急报：苏氏药业顶层攻防战持续一个半小时，黑蝎跨境雇佣兵源源不断增援，大厦多处楼层被突破，安保人员伤亡不断增加。苏晚晴退守密室死守原始新药档案，弹药、防暴装备即将耗尽。
紧随其后是边境卫星简报：老炮一行人依旧被困悬崖地带，黑蝎发动数次猛攻，防线不断收缩，一旦 U 盘落入周证国手中，所有跨境交易铁证将彻底销毁。
两条战线濒临崩溃。
陈锋指尖飞快操作加密手机，尝试发送突围成功的消息，可一条陌生匿名短信抢先弹出，依旧是那个贯穿全程的号码：
“苍柏尾随车队，周证国已经安排杀手在市区主干道设卡拦截。提醒你，沈浩假死潜伏多年，表面站在你这边，但他知晓部分顶层秘辛，第五股势力已经向他递出合作邀约。”
陈锋浑身一震。
沈浩？
沈浩是沈梦瑶的亲哥哥，当年边境替他挡下致命枪弹，所有人亲眼见证重伤送医，后续策划假死潜伏，一路联手对抗周证国、陆庭渊。他从未怀疑过这名生死战友。
可短信内容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下。第五股势力竟然接触了沈浩，向他抛出合作条件。沈浩会如何选择？
还不等陈锋理清思绪，前方主干道车流骤然停滞。道路中央，数台重型面包车横向并排，直接封死整条车道。车门拉开，数十名装备消音枪械的黑蝎雇佣兵鱼贯下车，枪口全部瞄准越野车。
周证国安排的拦截小队，如期而至。
“前方堵死，后方还有苍柏的跟踪车队，前后夹击。” 张珩猛踩刹车，脸色凝重，“进退无路，必须强行撕开一道缺口突围。”
陈锋解开安全带，伸手摸出藏在袖口的狼牙徽章碎片，目光冷冽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黑衣人。
前路是黑蝎死士，后有苍柏的卫队尾随，暗处还有伺机而动的第五股势力，除此之外，还要提防身边潜在的变数。
五方力量在京城主干道汇聚，一场大规模正面激战无可避免。
可陈锋万万没有料到，堵截人群后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
沈浩站在雇佣兵阵列之间，面色平静，遥遥望向越野车中的陈锋。
此刻陈锋无法分辨，昔日浴血并肩的战友，到底是前来协助突围，还是已经接受邀约，站在了对立面。
所有人的立场，在这一刻，全部成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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