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李曜在距离祭祀百姓百米左右处停了下来。
看着一众跪伏祭祀的百姓，蹙眉说道：“百姓受祖辈影响，对蝗虫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想让百姓灭虫，难度肯定是有的，但我相信蒋大人你能妥善处理此事。”
“臣？”
蒋开宇闻言神情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前任平州布政使马季隐瞒灾情不报，现已被朝廷缉拿回京。
现在朝廷让自己接任平州布政使一职。
自己继任平州布政使之后，第一件大事，自然是为前任收拾烂摊子，协助魏王稳住灾情。
替朝廷重新在平州百姓心中树立威信。
蒋开宇看着前方的百姓，叹息一声：“一路过来，都是公子吩咐，臣等听命行事罢了。”
“倒是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说着，蒋开宇一脸郑重地朝李曜表示道：“还请公子放心，灭虫之事臣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公子。”
李曜轻轻颔首。
眉头依旧紧锁。
因为此刻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蝗虫，与沙漠中的沙尘暴别无二致。
哪怕是前方此刻跪伏在地上的百姓身上，也有不少蝗虫在来回爬行。
百姓前方的供台上，用来祭祀的牲畜，蝗虫更多。
地上死去的蝗虫尸体更是铺了一层，尸体腐烂散发着一股恶臭。
见状，李曜肃然道：“灾情已持续数月，到处飞蝗蔽日。”
“灭虫之事，每多拖一日，百姓便多受灾一日。”
“接下来的路程，你不用再跟着我们了，你先一步抵达平州城，将州府的大局撑起来。”
“召集平州官员，先将灭虫的办法颁布下去。”
“好，事态紧急，恕臣不能继续陪公子沿途探查灾情了。”
蒋开宇深知事态紧急，并未坚持继续跟在李曜身边。
客气了一声，便打算先行一步。
日后平州民生将与自己的政绩挂钩，由不得蒋开宇不急。
李曜轻轻颔首，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一切务必按照京中商议好的方法来。”
“尤其是灾民的尸体以及蝗虫尸体，一律不得暴露在地表。”
“务必全部烧毁，掺入石灰，深埋地底。”
蒋开宇郑重地点头。
“公子放心，臣记住了。”
“公子路上务必保重，臣在平州城恭候公子大驾。”
“驾……”
随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马儿吃痛，顿时如同利箭般窜了出去。
“驾……”
一同跟上的还有另外三人。
一人是蒋开宇的家仆，另外两人是此行保护他的护卫。
蒋开宇先行一步离开后，李曜一行人并未直接朝州城平州城走去。
而是一路上七拐八绕，途经数座城池、无数村庄。
实地考察各地受灾情况。
又过了七八日，李曜一行人才抵达平州城。
最终抵达平州城的时间，与后面押送赈灾物资的队伍大差不差。
一路看下来，受灾情况比李曜一开始预估的还要严重不少。
不算玄镜司递来的情报，单是李曜自己亲眼所见，占三成的村庄，几乎就已经空无一人了，全部选择了外出逃荒。
其余七成村庄，也大多逃了一半，剩下小部分不愿离去的人苦苦撑着。
更让李曜心寒的是，如此大灾，百姓死伤无数，却同样有人大发国难财。
常规哄抬粮价的就不说了，每逢天灾人祸必有粮商大抬特抬粮价，获利无数。
不过相比哄抬粮价的黑心粮商，更让李曜心中杀机涌现的，另有其事。
一个年方二八、长相清秀的女子，只需区区二两银子，或者一副薄皮棺材，便能买定那女子接下来的一生。
关键还是合乎律例的。
李曜亲眼所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手中捏着厚厚一沓卖身契。
那卖身契皆过了官府文书，只需填个名字、按个手印，便正式生效。
那人身后堆着一堆做好的薄皮棺材，棺材并未上色，有的甚至薄到何种程度呢？
李曜严重怀疑，一个十岁大小的幼童，手握刀刃，用尽全力，都能砍出一个洞。
除了做好的成品寿材之外，还有一堆原木，数个木匠在那里不停地做。
此人就这么手握一沓卖身契，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喝着凉茶。
若有人来求购寿材，为亲人下葬。
一副寿材不二价，五两银子。
若是买不起，也简单，男的要年轻，二十岁以下，四肢健全，长相还行。
那便签下卖身契，寿材送你，他还找人给你亲人安葬。
女的同样如此，年轻、长相标致清秀，一样签卖身契。
那日李曜站在不远处，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还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李曜打了声招呼。
跟卖货似的，介绍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数名男女。
满脸恭敬：“公子看着面生，外地来的吧？”
“可需要仆人丫鬟？公子大可放心，这些都是小的精挑细选过的。”
“家世绝对清白，外貌四肢皆是健全。”
“公子若要，一人五两纹银，绝对物美价廉。”
殷承允最看不惯这种人，冷着脸讥讽道：“你这生意倒是划算。”
“一副价值一二百文的薄皮棺材，让人签下卖身契，转手便卖五两纹银。”
“这中间赚了几倍的差价？”
那人呵呵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这位老爷言重了，其实小的做的也是小本买卖。”
“这做寿材的木材要钱吧，小的请人来打造寿材要钱吧。”
“寿材做好之后，小的还要差人将其死去的亲人遗体体面安葬。”
“这么说来，小的这都不算在做生意，是在行善积德啊。”
那人表情夸张，满脸得意地说道。
殷承允听闻此等不要脸的话，面色铁青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莫言。
那人继续说道：“若不是小的，他们的亲人死后，连身后事都没人为其操办，是小的给了他们最后的体面。”
“最后小的还要给他们找一个衣食无忧的地方，让他们安稳度过下半辈子。”
“小的却只收五两银子，已是心善了。”
“你……”殷承允听闻这不要脸的话，心中怒要翻腾，张口欲要骂人。
却被李曜拦住了。
李曜面色淡然，甚至脸上还挂着丝丝笑意。
“说得有理，今日本公子还有事，这几人我要了，你先帮我留着，回头自会有人给你送来银子。”
“好嘞，公子爽快，”那人满脸欣喜，应了下来。
“看来公子和小的也是一路人啊，都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看不得他人受一点苦。”
李曜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
“驾……”李曜等人离去。
“查清楚，尤其是那厮手上的卖身契是怎么回事。”李曜走后冷声道。
“虎爷，你也不让那人立个字据，咱们要是真给他留着，万一回头那人反悔，咱们不是亏了吗？”
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凑到那人身前，不解道。
“砰！”
虎爷抬手便打。
“你他娘的就是一头蠢猪，没看出来人家是在讥讽老子吗？”
“他会买个屁，这群人晚点带回去，按老规矩出掉就行了。”
“卧槽，这群人竟敢讥讽虎爷您，简直是活腻歪了！虎爷等着，老子这就召集兄弟们追上去，狠狠收拾他们去。”
干瘦男子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撸起袖子。
不过脚下却是一步没动，全是光打雷不下雨的架势。
“砰！”
“你他娘的倒是去啊，看老子作甚？”
“等老子拉你啊？”虎爷狠狠踹了一脚，满脸鄙夷道。
“什么货色，也敢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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