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逢冷冽白梅 > 第110章 她学会了接受

萧栖宁在VIP病房住到第三天,才终于有精力打量这间房间。

她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意识模糊,第二天被姜承聿的“渣女”言论占据了全部脑容量,第三天麻药彻底退了,腰开始疼了,脑子也清醒了。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扇落地窗、那张可以升降的电动病床、那台嵌在墙里的液晶电视、那个带淋浴房的独立卫生间,以及床头柜上那束每天更换的白色洋桔梗。

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削苹果的姜承聿。

“这样的规格,我医保报销不了。”

她的语气就像说“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平。

姜承聿手里的苹果皮断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她面无表情,眉头微皱,像是在计算这间病房一天的费用和她工资之间的差距。

那种表情不是心疼钱,是觉得没必要,是不想欠人,是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他看着她那张冷到极致的脸,忽然笑了,不是唇角弯一下,是笑了,眉眼舒展,露出一点牙齿。

“医保报不了,老公报。”

萧栖宁看着他,那声“老公”叫得自然又坦然,像他已经叫了很多年。她翻了一个白眼,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他看清。

“我可没承认。而且我是法医,最讲证据。结婚证都没领,你说你是老公就是老公?”

姜承聿放下苹果和水果刀,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了。

“早晚的事。”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偷香得逞的得意。萧栖宁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她的腰还疼着,不能翻身,不能坐起来,只能躺着瞪人。

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以前能打他,现在连推都推不动。

而这个人像是终于逮到了机会,肆无忌惮地“欺负”她——她喝水的时候他亲一下,她吃药的时候他亲一下,她瞪他的时候他亲两下。

她以前最不怕的就是他的靠近,因为她随时可以推开他。现在她推不开,只能瞪他。而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每天变着花样找理由亲她。她不反感,只是觉得丢脸。

“你再亲我一下试试。”她试图用眼神威胁他。

他俯下身,又亲了一下。“试了。”

萧栖宁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远远看像一层薄薄的绿雾。

早春了,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浅。姜承聿看到了,没有说破,拿起苹果继续削。

他没有告诉她,安排VIP病房不只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还因为安保。林深的案子是国际性犯罪,落网后社会各界关注度很高,记者到处在挖新闻,还有一些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伺机报复。

VIP楼层有独立的安保系统,进出需要刷卡,闲杂人等进不来。他不能让她在养伤期间被任何人打扰。

萧栖宁醒来的第二天,姜承聿封锁了消息。不是不让任何人来探望,是不想让太多人同时涌进来。

她刚醒,精神还没恢复,需要静养。顾韵儿是第三天才知道的。她从朋友那里听说“姜董的未婚妻好像住院了”,发消息问萧栖宁,萧栖宁没回,打电话给姜承聿,姜承聿说“她没事,不用担心”。

顾韵儿不信,课都没上就从学校跑来了。她冲进病房的时候,萧栖宁正在喝米汤,勺子刚送到嘴边,门就被推开了。

顾韵儿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通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到萧栖宁躺在床上的样子——白床单,白睡衣,白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萧姐姐!”

她扑到床边,想抱她又不敢抱,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蹲在床边,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栖宁放下勺子,看着被子上的那颗脑袋,叹了口气。

“我还没死。”

顾韵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以为你要死了!”

她的声音大得走廊里的护士都探头看了一眼。

“我说了,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你上次拆炸弹也说没事!你说没事的时候就是有事!”

萧栖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再哭,我就按铃叫护士把你赶出去。”

顾韵儿抽噎着,用袖子擦了擦脸。

“你才不会。”

萧栖宁没有说话。她确实不会。顾韵儿哭了大概十分钟,终于不哭了,擤了擤鼻子,问东问西,从“腰还疼不疼”到“姜大哥有没有欺负你”,从“医生怎么说”到“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萧栖宁一一回答,回答得很简短,但顾韵儿不嫌短,她只需要萧栖宁在说,她就安心了。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萧栖宁一眼。

“萧姐姐,你不要再受伤了。我会担心的。”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哭过的沙哑。

萧栖宁看着她,说了一个字:“好。”

顾韵儿走了,门关上了。萧栖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她不太会接别人的关心,尤其是这种热烈的、直白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

她从小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不知道怎么回应,顾韵儿叽叽喳喳地闯入她的生活,她最初还能冷漠以对,用“我是法医不是美食博主”把人怼回去。

可顾韵儿不怕怼,越怼越黏人。萧栖宁不是不喜欢这样的热情和在意,她是接不住,不会接。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冰里。顾韵儿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太阳追着晒,暖和是暖和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温予娴的到来让她很是意外。

那天下午,萧栖宁刚吃完药,正准备闭眼休息,病房门被敲了两下。不是秦正廷的敲法,也不是护士的。

她的敲门声轻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姜承聿去开的门,门开的瞬间,一阵香风裹着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直接扑到了床边。

“栖宁!”

温予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焦急和心疼。她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颈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丝巾,整个人端庄又雅致。

但此刻她的端庄雅致全被她焦急的表情破坏了,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鼻子吸了一下,像是忍着不哭。

她伸出手,把萧栖宁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暖,软软的。

“你疼不疼?腰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要住多久?伤口大不大?会不会留疤?你吃东西了没有?想吃什么都跟妈说,妈让厨房做——”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问得萧栖宁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萧栖宁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她是温予娴,是姜承聿的母亲,是萧崇越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是她母亲许衿的替身的原型。

她以为再见她会尴尬,会局促,会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来了,不问过去,不问恩怨,不问萧崇越,不问许衿,只问她疼不疼。

萧栖宁看着那双和姜承聿如出一辙的沉黑眼睛,只是他的眼睛是冷的,她的眼睛是热的,热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面对过多凶狠的暴徒都没有害怕过,再危险的环境也没有退缩过,但是面对如此热烈、真诚、毫无保留的关心,她手足无措。

“阿姨,我没事。”她的声音有点干。

“叫什么阿姨,叫妈。”温予娴的语气不容置疑。

萧栖宁张了张嘴,没叫出来。温予娴也不催,握着她的手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受伤的事,承聿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我问他助理,还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以后不许瞒着妈,知道吗?妈会担心的。”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赶紧用纸巾擦了擦,怕萧栖宁看到。萧栖宁看到了,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

她想说“您别哭了”,说不出口。她不会安慰人,尤其不会安慰长辈。

姜承聿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母亲握着萧栖宁的手哭,萧栖宁红着眼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欣慰,是那种“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她从来都是那个怼天怼地、谁都不怕的萧法医,今天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弄得手足无措。他看够了,走过去,站在母亲身后。

“妈,你吓到她了。”

温予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姜承聿闭嘴了。

姜策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补品、水果、鲜花,不知道的以为是要搬家。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看了萧栖宁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她腰上。

他没有问她“你还好吗”,没有问她“疼不疼”,只是说了一句:“受伤了,怎么样?”

“爸,她腰——”姜承聿想替他回答。

“我问你了吗?”

姜策看了他一眼。姜承聿又闭嘴了。萧栖宁看着姜策,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挺拔的脊背,看着他眼底那层浅浅的关切。

他不善言辞,但他的目光有分量。她小时候在萧家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是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不笑,不看任何人。

今天他站在她面前,问她“受伤了,怎么样”。她沉默了片刻。

“医生说要卧床休息。恢复得好,不会影响以后。”

姜策点了一下头。“好好养伤。需要什么,跟承聿说。他办不到的事,跟我说。”

他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把空间让给妻子。

温予娴又拉着萧栖宁说了好一会儿话,从“你太瘦了”到“等出院了回家吃饭”,从“你头发真好看”到“这簪子真别致”。

她问什么都真诚,说什么都自然,仿佛她们不是第一次单独相处,仿佛她们之间没有隔着萧崇越、没有隔着许衿、没有隔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

萧栖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温予娴每问一个问题,她就要想好几秒才能回答。不是不想答,是不会答,不习惯被人这样关心。

姜承聿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未婚妻的互动,唇角有一个弧度。他看出来她在努力,在努力接住母亲给的每一份关心。

她接得很笨拙,但她没有躲,没有用冷漠把人挡回去。她学会了接受。她不知道,她在变,变得比刚来京北的时候软了一些。不是冰化了,是冰下面有水流了。

温予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萧栖宁一眼。

“栖宁,妈等你回家。”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温予娴的声音,她在训姜承聿。

“你怎么照顾的?让她受这么重的伤?你爸当年要是让我受这种伤,我早就——”

声音远了,听不清了。萧栖宁躺在病床上,看着关上的门,忽然觉得那间VIP病房的暖气很足,足到她不需要裹紧被子。

术后需要严格卧床休息至少三个月,这是主刀医生亲口说的。萧栖宁听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头就把床升了起来。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看到她半躺在床上看手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姜承聿从外面进来,看到床头的角度,走过去把床又往下降了一点。

“医生说要平躺。”

萧栖宁看了他一眼。“我躺了七天了。”

“差一天也不行。”

他又往下放了一点,床几乎平了,她只能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干干净净的,灯罩是乳白色的,嵌在一整块石膏板里。

她看了几秒,觉得无聊,闭上了眼睛。姜承聿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说话。

一个星期后,她的腰确实好了一些。不是不疼了,是疼习惯了。她可以坐起来,靠着枕头看一会儿书,但久坐之后腰还是会胀痛。

医生反复强调绝对不可以下床,腰椎的骨头和植骨材料还在愈合期,任何负重都可能影响恢复效果。

她每次想掀被子,姜承聿就会按住她的手,不说话,就看着她。她瞪他,他不松手。她叹了口气,躺回去。

秦正延每天给她发消息。案子的进展,审讯的情况,林深在拘留所里的状态。

林深除了“我要见萧栖宁”之外,什么都不说,不问律师,不联系家人,不吃饭的时候就是盯着墙角发呆。

萧栖宁等了半个月,终于坐不住了。她让姜承聿推来轮椅,带她去见林深。

姜承聿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那种光他见过,是案子没查完、真相没大白之前她不会安心的光。

他没有劝,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她的腰不能用力,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轻轻放在轮椅上,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

“别坐太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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