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朝会余波未散,满朝文武心绪震荡,久久无法平息。
隔代传位、少年储君、靖王摄政,这三道惊天旨意层层叠加,彻底颠覆了朝野数十年来的认知,击碎了所有皇子的夺权美梦。
百官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出宫之时依旧忍不住低声议论,眼底满是震骇与忐忑。谁也未曾料到,缠绵病榻、身中剧毒、看似时日无多的帝王,会在今日骤然下诏,敲定江山传承大局,不给任何人半分反扑余地。
诸位皇子依次退朝,神色各异。
九皇子步履轻松,眉眼带着真心笑意,由衷为团子感到欢喜。他深知这位皇侄天资绝世、心性仁厚,远比一众争权夺利的兄弟更适合执掌大曜江山,新君继位,于国于民皆是万幸。
其余几位皇子面色阴沉、满心不甘,却不敢当众流露半分怨怼。帝王龙体虽看似孱弱,威严却一如既往震慑朝野,再加上靖王慕容战手握兵权、势压朝堂,无人敢在此时贸然触怒龙颜、自寻死路。
唯有二皇子慕容曜,一颗心彻底坠入冰窖,浑身气血翻涌,怒意与疯戾在胸腔肆意肆虐。
方才金銮殿上那一幕,是他此生最大的羞辱与荒唐!
他隐忍筹谋整整六年,暗中培植党羽、拉拢朝臣、私蓄死士、布下毒计,步步为营,只为熬到帝王毒发驾崩,顺理成章登临帝位。
他笃定父皇剧毒缠身、油尽灯枯,撑不过月余,万里江山早已是他囊中之物,只差最后一步便能登顶至尊之位!
可到头来,一场美梦轰然破碎!
父皇没有病危薨逝,反倒当众传位,直接跳过所有成年皇子,将偌大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十二岁的稚童!
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凭什么凌驾众皇叔之上,执掌大曜基业?凭什么坐享他苦心筹谋数年的一切!
方才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杀意,自以为藏得隐秘无人察觉,却不知龙椅之上的帝王、立在一侧的慕容战、步步沉稳的团子,三人皆是心思通透、洞察人心之人,早已将他那不甘、怨毒、疯狂的神色尽收眼底。
朝会散去,百官尽数离场,空旷肃穆的太和殿渐渐恢复清净。
慕容战敛去周身淡漠,目光沉静看向身侧的少年,低声叮嘱两句,父子二人并未随朝臣出宫回府,而是避开众人耳目,沿着宫道僻静小径,悄然折返御书房。
御书房内,帝王已然褪去朝堂上的孱弱姿态,端坐在御案前,眉眼锐利清明,周身气场沉稳威严,再无半分病态倦怠。
听见脚步声临近,皇帝抬眸望去,见是父子二人归来,眼底瞬间漾起宠溺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们二人,也是为慕容曜而来?”
慕容战上前躬身行礼,嗓音冷沉稳妥:“父皇圣明。方才大殿之上,二皇兄眼底杀意藏无可藏,绝非不甘那么简单。儿臣怀疑,深宫慢性毒案,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
团子立在父王身侧,身姿挺拔清隽,眉目澄澈睿智,少年音色清润,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皇爷爷,孙儿也有同感。”团子微微颔首,字字笃定,“朝中诸位皇叔,虽各有私心、暗藏觊觎,却唯独二皇伯野心最大。他深耕朝堂数年,党羽盘根错节,或许早早便暗中觊觎储位。”
“以往朝堂制衡、风波迭起,他始终隐忍蛰伏,从不冒头,唯独今日听闻传位圣旨,情绪彻底失控,眼底阴毒暴戾一览无余。结合您莫名缠身的慢性剧毒、所有疑点,尽数指向二皇伯。”
他身负预知天机之能,早已窥见前路暗流,虽无法预知具体逼宫叛乱之举,却精准预判到慕容曜今日必会铤而走险、再生祸端,对皇爷爷不利。
皇帝指尖轻叩御案,眸色沉了下来,心底最后一丝对亲子的温情彻底消散。
他一生识人无数,制衡人心半生,怎会看不懂自己的儿子?
此前迟迟未曾彻查毒案,一是苦于没有线索、无从查起,二是心中尚存一丝父子情分,不愿轻信亲生儿子会弑父谋逆、狼心狗肺。
可今日慕容曜眼底那淬毒般的杀意,彻底撕碎了所有温情假象。
“朕方才看得真切。”皇帝语气冷冽,褪去所有温和,“那一瞬间的怨毒、狠戾、是积攒数年的野心彻底破灭后的疯狂。以他的心性,绝不可能就此认输、安分收手。”
慕容战眸色寒凉,周身泛起淡淡的肃杀之气:“他心有不甘,必生歹念。今日传位圣旨击碎他所有希望,狗急跳墙之下,定然会铤而走险,妄图翻盘。”
团子微微抬眸,语气沉稳郑重,提前布局预判危机:“父王、皇爷爷,孙儿预判,今日之内,二皇伯必定入宫。他认定皇爷爷剧毒缠身、体虚力竭、不堪一击,定然会借着探病请安的名义入宫,妄图逼迫皇爷爷改传圣旨。”
“若是皇爷爷不从,他必然会当场发难。我们不可掉以轻心,需即刻布下天罗地网,暗中安排暗卫禁军层层蛰伏,不露半点破绽,既保皇爷爷万全,亦可将他与残余党羽一网打尽,彻底肃清朝堂祸根。”
一番话思虑周全、谋算深远,沉稳气度远超朝中大半老臣。
皇帝听得连连赞许,眼底满是骄傲欣慰,先前因逆子寒心的郁气一扫而空:“朕的玺儿,小小年纪,心思缜密、步步预判,当真天赐明君!有你和战儿在侧,朕何惧小小逆贼作乱!”
话音落,他当即沉声下令,迅速敲定布局:“传令给禁军统领率精锐暗卫,尽数隐匿于乾清宫殿内殿外、只待逆子发难,即刻合围擒拿!”
御书房内布局瞬息成型,天罗地网悄然铺开,只待慕容曜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一片乱象。
慕容曜急匆匆策马回府,踏入书房的瞬间,再也压抑不住心底滔天怒火,抬手狠狠扫落满桌玉器笔墨!
“哐当——!”
名贵玉盏、精致砚台、典藏书卷尽数摔落地面,碎裂纷飞,狼藉满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狰狞,面容扭曲,满是不甘与疯狂,低吼声响彻整座书房。
“凭什么!!凭什么!!”
“本王筹谋六年!步步为营、隐忍蛰伏、费心布局,到头来,皇位不归我,反倒便宜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一个十二岁的娃娃,也配登临九五、执掌大曜江山!”
六年心血,六年蛰伏,六年算计!
他日日隐忍伪装,塑造贤能皇子形象,笼络朝臣,私蓄数百死士,以为大局已定、万无一失。
他笃定父皇早已毒入骨髓、脏腑衰败、内力尽失,如今不过是强撑残躯,苟延残喘。
只要自己入宫稍加逼迫,以武力相胁,病危虚弱的父皇必然无力反抗,只能乖乖改立传位圣旨!
只要圣旨更改,储位归他,所有风波尽数平息,他便是大曜新一任帝王!
哪怕强行逼宫、胁迫君父,只要尘埃落定、大权在握,朝野文武最终只能俯首臣服,无人敢置喙半分!
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一旁贴身心腹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低声劝道:“殿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帝王虽体弱,但靖王手握重权,贸然行事恐有风险……”
“闭嘴!”慕容曜厉声怒喝,眼神凶狠暴戾,“从长计议?再计议下去,江山彻底归那慕容泽玺了!本王六年心血,岂能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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