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望舒院。
团子从练功房回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影九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手里拿着团子的小披风，随时准备给他披上。
“娘亲！”团子推开门，一溜烟跑进来，扑到沈长宁怀里，仰着小脸问，“团子听说皇祖父要团子进宫？什么时候去呀？”
沈长宁给他擦了擦汗，语气平淡：“明天。”
“太好了！”团子眼睛一亮，小脸上全是兴奋，“团子好久没见皇祖父了！上次给皇祖父讲《孙子兵法》，皇祖父听得可认真了，还说团子讲得比太傅都好！”
沈长宁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孩子太聪明了。
府里那些风言风语，下人们偶尔的窃窃私语，影一影七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从来不问。
不问娘亲为什么不高兴，不问父王为什么最近总是一个人喝闷酒，不问为什么府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奇怪。
他只是比以前更黏沈长宁了。
练完功第一时间跑回来找娘亲，吃饭的时候要挨着娘亲坐，晚上睡觉前要在娘亲屋里赖一会儿，讲完故事才肯回自己屋。
沈长宁知道，团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她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揉了揉团子的脑袋：“去吧，见了皇祖父好好说话，别像上次那样，把皇祖父说得哑口无言。”
团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团子哪有！团子是给皇祖父讲道理！”
沈长宁弹了他脑门一下：“你那叫讲道理？你那叫怼人。”
团子揉了揉脑门，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团子说的都是真话嘛。”
“真话也不能那么说。”沈长宁板起脸，但眼里带着笑意，“皇祖父是君，你是臣，要懂规矩。”
团子乖乖点头：“团子知道了。”
但他眼珠一转，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亲，团子明天进宫，要不要帮您说点什么？”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团子想了想，认真地说：“团子想跟皇祖父说，娘亲是最好的娘亲，谁都比不上。父王也是最好的父王，不会娶别的女人的。”
沈长宁沉默了一瞬，把团子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很轻很轻。
“团子，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改变的。”
团子把小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团子就是不想让娘亲受委屈。”
沈长宁搂紧了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秋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有几片枯叶飘落下来，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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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慕容战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望舒院的方向。
影一跟在身后，低声道：“王爷，王妃今天收了皇后娘娘的赏赐，没说什么，让人入库了。”
慕容战“嗯”了一声。
影一顿了顿，又说：“世子爷明天进宫，陛下召见的。”
慕容战点了点头：“让影七，影九跟着，寸步不离。”
“是。”
慕容战站了一会儿，抬脚往望舒院走去。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外徘徊，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沈长宁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看账本。云想阁几家分店的账目每个月都要过目，虽然掌柜的已经做得很细了，但她习惯亲自看一遍。
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抬：“来了？”
“嗯。”慕容战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没说话。
沈长宁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他。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慕容战，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侧妃进门，我不管。你睡不睡她，我也不管。”沈长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切东西，“但你给我记着——团子是世子，是靖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管是哪个女人进了门，不管她生了儿子还是女儿，谁都不能动团子的位置。谁动，我跟谁翻脸。”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慕容战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一松。
她在乎团子，这他知道。但她愿意把这话说出来，说明她还在乎这个家，在乎这个王府的规矩。
“长宁，你相信本王，无论谁进王府我都不会碰她，本王承诺过不会碰任何女人的，本王说到做到。”慕容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而且团子是本王唯一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重新拿起账本。
“那就行。”
慕容战还想说什么，沈长宁已经翻开了下一页，一副“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的架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早点休息。”
“嗯。”
慕容战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长宁，本王说的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生一妻。”
“唯你一人。”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长宁拿着账本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口，慕容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但那一页，她看了很久都没有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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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慕容曜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信上写着——侧妃人选已定，礼部择日行册封礼，不日将送入靖王府。
他放下信，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那轮弯月，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慕容战再厉害，也挡不住圣旨。沈长宁再本事，也拦不住别的女人进门。
等那两个女人进了靖王府，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女人之间的争斗，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毒、更狠、更见血。
慕容战能打仗，但他管得了后宅的事吗？
沈长宁有异术，但她挡得住那些女人日日夜夜的算计吗？
慕容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说，“让李侍郎和周御史那边，多给他们的女儿‘提点’几句。进了靖王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要有数。”
侍卫迟疑了一下：“殿下，李侍郎和周御史都是中立派，未必肯——”
“不需要他们肯。”慕容曜打断了他，声音很冷，“只需要他们的女儿‘懂事’就行。女人嘛，为了争宠，什么事做不出来？”
侍卫明白了，躬身退下。
慕容曜重新坐回案几后面，拿起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扔进火盆里。火舌舔上信纸，纸页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看着那些灰烬，轻轻说了一句。
“慕容战，你以为你不纳妾就完了？父皇的旨意，你抗得了吗？”
夜色沉沉。
京城的风，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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