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继续北上，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京城。
青州克复、固原克复、怀远克复、定边克复——不到二十天，十二座城池接连被拿下，北冥军的防线溃不成军。每一封捷报送到御书房，
“好。”皇帝放下笔，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一个靖王。”
福安在旁边伺候着，也跟着笑：“陛下，靖王殿下这一仗打得漂亮，十二座城池，不到二十天就拿下了。这速度，前所未有啊。”
“不仅仅是快。”皇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点着那些被圈出来的城池，“你看，石城、青州、固原——这三座城是北冥南部的门户，拿下了它们，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福安不懂打仗，但他懂皇帝的意思。
“陛下，照着这个速度，靖王殿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到北冥王庭吧？”
皇帝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拓跋云不是吃素的，前面这些城池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话虽这么说，但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与御书房的振奋不同，二皇子府的书房里，气氛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慕容曜坐在案几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三封抄录来的捷报，每一封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
十二座城池，十五天。
慕容曜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泛白。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焦躁，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慕容战在北边势如破竹，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京城，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变了。那些原本中立的大臣开始往靖王府跑，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也开始摇摆不定。
“殿下。”管家从外面走进来，压低声音，“刘御史来了。”
慕容曜抬起头，放下茶杯：“让他进来。”
刘御史很快走了进来。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相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人。这种人办事最合适，不引人注目。
“殿下。”刘御史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慕容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刘御史坐下来，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双手递过去：“殿下，下官按照您的意思，联络了其他几位同僚。这是下官草拟的折子，您过目。”
慕容曜接过折子，展开细看。
折子上的措辞很讲究——不直接说沈长宁是妖女，而是说“军中传闻，靖王妃所用之术，非人力可为，恐涉妖邪”。不直接指责慕容战，而是说“靖王殿下屡立战功，臣等不敢置疑，但王妃之事，事关国本，不可不察”。
慕容曜看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他把折子递还给刘御史，“折子先不要递。再等几天，等京城的舆论再发酵一下，到时候你们几个一起递上去，声势要大。”
刘御史接过折子，犹豫了一下：“殿下，陛下那边——”
“父皇那边你不用操心。”慕容曜打断他，声音很冷，“父皇就算再信任慕容战，也不会对‘妖术’这两个字无动于衷。先帝是怎么废了静妃的，你该知道。”
刘御史当然知道。
静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后来被人告发在后宫行巫蛊之术，先帝震怒，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不到半年就死了。到底有没有行巫蛊，没有人知道，但“妖术”这两个字，在皇家眼里从来不是小事。
“殿下说得是。”刘御史拱手，“那下官先回去准备，等时机合适，再与其他同僚一同上折子。”
慕容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刘御史识趣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慕容曜忽然开口了。
“刘大人。”
刘御史转过身：“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曜看着手里的茶杯，声音淡淡的：“记住，这件事跟本王没有关系。你们上折子，是出于忠君爱国之心，是看不惯妖邪之术惑乱军心。明白吗？，否则你的家人……”
刘御史心中一凛，抱拳道：“下官明白。”
他走了。
慕容曜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不能亲自出面。一旦亲自出面，就等于把自己的野心摊在父皇面前。父皇最恨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图谋储位。所以他必须躲在暗处，让那些御史去冲锋陷阵。
就算出了事，死的也是刘御史。
跟他慕容曜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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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谣言，发酵得比慕容曜预想的还要快。
一开始只是在茶馆、酒楼、集市这些地方零星地有人在议论。说靖王妃会一些常人不会的东西，说燕城之战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事。这些话听起来像是闲聊，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点到为止，让人听了忍不住多想。
“听说了吗？燕城那一仗，靖王妃带着几百只鸡鸭鹅上阵，那些畜生跟成了精似的，指哪打哪。”
“鸡鸭鹅？打什么仗？”
“不知道了吧？听说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鸡鸭鹅，是妖物。凭空出现，打完仗就凭空消失了，连根毛都没留下。”
“凭空消失？真的假的？”
“我表舅的三姨夫的小舅子在靖王军中当兵，他亲眼看见的。那些鸡鸭鹅打完仗就没了，靖王还下了封口令，谁都不许议论。”
“封口令？这不是心虚吗？”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反复上演。
百姓们对这种事情本来就感兴趣，加上“妖术”两个字天然带着神秘色彩，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十天功夫，整个京城都在议论靖王妃会妖术的事。
有人说沈长宁是狐妖变的，专门来迷惑靖王的。
有人说沈长宁用妖术控制了大军，慕容战只是她的傀儡。
还有人说那些会爆炸的手雷不是火药，是妖法，只有妖女才做得出来。
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荒诞，但信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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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大臣们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
反应不一。
有些大臣不以为然。这些人大多是武官，或者在军中待过，知道战场上的事情没那么玄乎。燕城那一仗他们看过战报，炸药的事他们知道，但要说妖术，他们是不信的。
但有些大臣动摇了。这些人大多是文官，没上过战场，对军中的事情本来就一知半解，加上“妖术”两个字戳中了他们心里最深的忌讳。
李阁老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六十多岁，在朝中德高望重，平时不怎么掺和皇子们的事，但对“妖术”这两个字极其敏感。他的恩师当年就是被巫蛊案牵连，满门抄斩。
李阁老坐在书房里，翻着案几上那几封弹劾沈长宁的折子——不对，不是弹劾，是“请示”。折子上措辞谨慎，没有直接说沈长宁是妖女，只是说“王妃所用之术，臣等闻所未闻，恐非常人之力可为，恳请陛下明察”。
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李阁老放下折子，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沈长宁。在封妃大典上，在宫里的宴会上。那个女人给他的印象是安安静静的，目光清明，说话做事都不卑不亢。他不觉得她是妖女。
但“闻所未闻”这四个字，让他心里犯嘀咕。
他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放在一边。
先不表态。
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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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皇帝也听到了谣言。
他坐在龙案后面，面前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福安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的脸色。
“福安。”皇帝忽然开口。
“奴才在。”
“外面的那些话，你听说了没有？”
福安心里一紧，斟酌了一下措辞：“回陛下，奴才听说了几句。都是些市井闲话，做不得真的。”
皇帝没有接话。他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又放下了。
“去查。”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查清楚，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福安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谣言不会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皇帝抬起头看着福安，目光如炬，“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查清楚是谁。”
福安心中一凛，躬身道：“奴才遵命。”
他转身要走，皇帝又叫住了他。
“还有。”
福安转回来：“陛下请吩咐。”
皇帝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前线的事情，不要让那些风言风语传过去。战事要紧，不能让流言分了将士们的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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