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拓跋宏泰靠在牢房的墙角,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头发散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霉味。他的左臂还吊着夹板,断骨已经长好了大半,但还不能用力。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像着了火一样。牢房里的水碗是空的,他喊了好几次,狱卒都没有来添。
“水……”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一样,“给朕水……”
没有人理他。
拓跋宏泰睁开眼,看着牢房外面那条昏暗的走廊,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是北冥的皇帝,现在却像一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连口水都喝不上。
但他心里还有希望。
他的儿子,拓跋云。
拓跋云是他的第二个儿子,今年二十八岁。此人心狠手辣,杀伐果断,几个兄弟里就数他最有本事。拓跋宏泰以前对他既器重又忌惮——器重他的能力,忌惮他的野心。
但现在,拓跋宏泰不忌惮了。他现在巴不得拓跋云的野心越大越好。野心越大,就越会来救他。
因为救了他这个父皇,拓跋烈这个太子就会被废,拓跋云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有了这个功劳,其他皇子谁也别想跟他争。
“云儿一定会来救朕的。”拓跋宏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一定会的。”
他想起了拓跋烈,那个废物太子。
如果不是拓跋烈被慕容战抓了,他也不会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如果不亲率大军南下,他也不会被大曜抓住。一切的根源,都是拓跋烈那个废物。
拓跋宏泰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甲嵌进肉里,疼得他嘴角抽搐。
“废物……”他的声音带着恨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隔壁牢房里,拓跋烈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听见了父皇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废物。
父皇说他废物。
拓跋烈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满是污渍的中衣上。他想反驳,想说“不是我的错”,想说是慕容战太狡猾,想说自己太轻敌。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父皇说得对。他就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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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皇城。
拓跋云坐在帅帐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大曜和北冥的兵力部署。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慢慢移动,从北冥的南部防线一直划到大曜的京城,然后停了下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二十八岁,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穿着黑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殿下。”一个将领走进来,单膝跪地,“探子来报,大曜那边正在整合俘虏。”
拓跋云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舆图上滑动,语气很淡:“知道了。”
将领犹豫了一下:“殿下,皇上和太子还在大曜的天牢里——”
拓跋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想说什么?”
将领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末将……末将不敢。”
拓跋云收回目光,继续看舆图,语气依然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父皇和大哥被俘,北冥群龙无首,正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我现在带兵去救他们,大曜很可能趁机偷袭北冥。到时候,不但救不出人,北冥也会陷入危险。我不能为了两个人,置整个北冥于不顾。”
他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
但那个将领心里清楚——拓跋云根本不想救人。拓跋烈被俘,拓跋宏泰被俘,对拓跋云来说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没人跟他抢皇位了。
“殿下英明。”将领低着头说。
拓跋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大曜的方向,嘴角的冷笑慢慢扩大。
“传令下去,加强南部防线,严防大曜偷袭。另外——”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那个将领,“去准备登基大典。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不在,我这个做儿子的,得替他把皇位撑起来。”
将领磕头:“末将领命!”
拓跋云转过身,背对着将领,看着舆图上北冥皇城的位置,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父皇,大哥,你们就安心待在大曜的天牢里吧。
北冥,从今天开始,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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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团子洗完澡,换了干净的中衣,钻进神沈宁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沈长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还不回你房间睡觉。”
团子眨了眨眼:“娘亲,团子睡不着。”
“数羊。”
“娘亲,团子想问你一件事。”
沈长宁放下书,看着他:“说。”
团子坐起来,抱着被子,认真地看着沈长宁:“娘亲,父王是不是要去打北冥了?”
沈长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应该是。你皇爷爷和你父王都等不及了。”
团子的眼睛亮了:“团子想跟着去。”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团子意外的话。
“你想去,自己跟你父王说。他不拦你,我就不拦。”
团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娘亲!”
沈长宁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别高兴太早。你父王不一定让你去。”
团子揉了揉脑门,认真地说:“团子会说服父王的。”
过了一会儿,团子又说:“娘亲。”
“嗯。”
“团子以后也要像父王一样,保家卫国。”
沈长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团子满意地笑了,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空间里,鸡鸭鹅们窝在角落里,挤在一起睡觉。那只最大的公鸡把头缩在翅膀底下,偶尔咕咕叫两声,像是在做梦。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炸药在做,大军在整,北冥的内乱也在发酵。等所有准备就绪,就是大曜反击的时候。
这一仗,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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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慕容战就来了望舒院。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墙根底下那些用油布盖着的木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沈长宁。
“做好了?”
沈长宁蹲在地上,头也没抬,手上继续包着炸药:“做好了三十个。剩下的原材料存仓库了。够用了。”
慕容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让沈长宁微微挑眉的话。
“威力够吗?”
沈长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二十个能把你们北冥皇城炸飞,你信不信?”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信。”
沈长宁低下头,继续包炸药,语气依然很淡:“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你忙你的去。”
慕容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沈长宁在后面说了一句:“王爷的伤还没好利索,晚上我让影七把药给王爷送过去。”
慕容战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但没有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影一跟在后面,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团子从屋里跑出来,正好看见慕容战离开的背影,小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娘亲,父王怎么走了?”
沈长宁头也不抬:“他忙。”
团子嘟了嘟嘴,蹲下来,看着沈长宁包炸药,认真地说:“娘亲,团子帮你。”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你手太小,包不紧。”
团子不服气:“娘亲,团子的手不小了。”
沈长宁没理他,继续手上的活。团子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小脸上带着认真。偶尔递个东西,偶尔帮忙按住纸角,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态度很端正。
青竹端了茶出来,看见母子俩蹲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王妃娘娘嘴上对王爷冷冰冰的,但每次王爷来,她都会说一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虽然语气淡淡的,但那种关心,藏都藏不住。
青竹把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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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茶馆里,几个闲汉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你们听说了吗?靖王妃会妖术。”
“妖术?什么妖术?”
“燕城那一仗,那些神鸟是妖物。是靖王妃用妖术变出来的。打完仗又用妖术变没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军营里当兵,亲眼看见的。那些“神鸟”一下子出现,一下子消失,不是妖术是什么?”
“嘘——小声点。靖王下了封口令,不许议论这事。被听见了要砍头的。”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说。满京城都在传。”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飞。茶馆、酒楼、集市、甚至深宅大院的女眷们,都在悄悄议论。
有人说靖王妃会妖术,有人说那些“神鸟”是妖物,有人说那些会爆炸的东西不是凡间的东西,是妖法。
这些话传到了朝堂上,传到了后宫,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听完福安的禀报,脸色沉了下来。
“查。”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查出来,朕绝不轻饶。”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深邃。
有人在针对长宁。针对长宁,就是在针对靖王府 。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京城的水,又要浑了。
而远在北冥的拓跋云,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登基大典。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龙袍的自己,嘴角的冷笑怎么都收不住。
大曜,等着吧。
等朕坐稳了皇位,整合了二十万铁骑,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不知道的是,大曜的炸药包,已经在沈长宁的手里,一个一个地成型了。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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