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慕容曜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和别人一样灿烂。他跟着大家一起欢呼,一起鼓掌,一起喊“靖王千岁”。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慕容战、沈长宁和团子。
他在看——看他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动作,看他们之间的互动。他想从这些细节里找出点什么。
慕容战的铠甲是新的——应该是刷洗过的,但刷得很干净,像新的一样。他的气色很好,脸上的伤疤几乎看不出来了,左臂活动自如,不像受过伤的样子。他站在高台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威风凛凛。
沈长宁站在慕容战旁边,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她不像一个刚从战场回来的女人,倒像一个在自家后院里喝茶的贵妇人。她的衣服很干净,头发很整齐,脸上没有疲惫,眼睛里没有慌乱。她看起来,像是去燕城逛了一圈,而不是去打仗。
团子就更不用说了。骑在马上小身板挺得笔直,下马之后扑进皇帝怀里撒娇,活蹦乱跳,一点不像刚打完仗的样子。
慕容昭的笑容挂在脸上,但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刚打完一场生死之战。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侍卫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慕容曜收回目光,重新挂上笑容,继续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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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皇宫的太和殿,摆了上百桌,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有功将士,坐得满满当当。
皇帝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频频举杯。皇后坐在他旁边,也是笑容满面。慕容战一家三口坐在下首第一桌,旁边是九皇子和其他几位皇子。
九皇子坐在慕容战旁边,嘴里不停地问东问西。
“八哥,那些北冥军真的三十万吗?你怎么打赢的?你用的什么战术?”
慕容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以后再说。”
九皇子不死心:“八哥,你就跟我说说嘛。我也想学学。”
慕容战看了他一眼:“你学这个干什么?你又不上战场。”
九皇子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团子坐在沈长宁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他面前放着一盘桂花糕,是御膳房特意给他做的。他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娘亲,这个桂花糕好好吃。比娘亲做的好吃。”
沈长宁:“你娘做的桂花糕不好吃?”
团子,赶紧改口:“娘亲做的最好吃。这个是第二好吃。”
沈长宁嘴角抽了一下,没理他。
慕容战看着母子俩的互动,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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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慕容战站起来,走到皇帝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
慕容战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声音沉稳:“本王在燕城一战,除了活捉拓跋宏泰和拓跋烈之外,还俘虏了北冥军约十万人。这些俘虏,本王已经全部带回来了,现在驻扎在京城三里外的营地,由陆修武带人看守。”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十万俘虏?靖王这是把北冥军的老底都端了啊!”
“加上之前死的、逃的,北冥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大曜万岁!靖王千岁!”
皇帝坐在龙椅上,笑容满面,但眼底带着一丝凝重。
十万俘虏,怎么处置?但这个问题不急,可以慢慢商量。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庆功。
“靖王辛苦了。”皇帝举起酒杯,“朕敬你一杯。”
慕容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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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结束后,皇帝让人把拓跋宏泰押进了御书房。
拓跋宏泰被两个侍卫架着走进来,左臂还吊着夹板,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出血。他的头发散乱,中衣上全是污渍,散发着一股酸臭味。他站在御书房中央,看着坐在龙案后面的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腰杆挺得笔直。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看着这个昔日的死对头,心里别提多爽了。
这么多年,北冥国一直在边境骚扰大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这个皇帝,每次收到边境的急报,都气得睡不着觉。但他没办法——大曜的兵力不如北冥,他只能忍。
现在,北冥的皇帝跪在他面前。
“拓跋宏泰。”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拓跋宏泰看着皇帝,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但带着不甘:“放了我,否则朕的皇子们会带兵攻打大曜。虽然你们俘虏了朕十万士兵,但北冥还有二十万铁骑。你最好想清楚。”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了。
“攻打大曜?”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笑意下面藏着刀,“你都被抓了,你和你的儿子已经沦为大曜的阶下囚,你还有资格和朕谈条件?”
拓跋宏泰的脸色变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拓跋宏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告诉你,现在不是你攻打大曜,而是大曜要踏平你们北冥。”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拓跋宏泰的耳朵里,“你现在写信给北冥,让北冥归顺大曜。如若不然——”
皇帝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就踏平北冥。”
拓跋宏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皇帝那双冰冷的眼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皇帝不是在吓唬他——大曜有那种会爆炸的东西,能把他的帅帐炸上天的那种东西。如果大曜用那种东西去炸北冥的城池,他的二十万铁骑根本挡不住。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可能。朕宁可死,也不会归顺你们大曜。你最好放了朕,别有一天后悔。”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那你就等着吧。”
他转过身,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摆了摆手。
“押下去。关进天牢,严加看管。”
拓跋宏泰被两个侍卫架着拖了出去。他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是北冥的皇帝,就算是阶下囚,也不能低头。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看着拓跋宏泰被拖出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
踏平北冥——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底气的。慕容战告诉他,沈长宁会做那种会爆炸的东西,威力巨大,如果数量足够,可以炸开任何城门。
如果要踏平北冥,就得先解决原材料的问题。
但这件事不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庆功。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深吸一口气。
大曜,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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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骑着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路狂奔。
他太想回望舒院了。不是想家,是想那棵苹果树。
他从京城带来的十几个苹果,在燕城的时候全吃完了。最后一个苹果,还是三天前吃的。他已经三天没吃苹果了,嘴里淡出鸟来。
“影七,你骑那么快干什么?”影九在后面喊。
影七头也不回:“回家!”
“回家也不用骑这么快啊!马都累吐了!”
影七没理他,继续往前冲。
他冲进王府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马扔给门房,一路狂奔到望舒院,冲进院子里,直奔那棵苹果树。
月光下,那棵苹果树结满了红彤彤的苹果,一个比一个大,压得树枝都弯了。
影七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苹果,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想死我了。”
他伸手摘了一个,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又脆又甜,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清香。
影七靠在树干上,啃着苹果,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啃完一个,又摘了一个。啃完第二个,又摘了第三个。
影九从外面走进来,看着他蹲在树上一手一个苹果的样子,面无表情。
“影七,你吃几个了?”
影七嘴里塞满了苹果,含混不清地说:“没几个。才三个。”
影九看着他脚边那一堆苹果核,沉默了。
“那堆核,至少有十个。”
影七低头一看,愣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咧嘴笑了。
“吃完了好。吃完了明天长新的。”
影九没理他,转身走了。
影七靠在树上,又摘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回家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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