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子的呼喊声还在院中回荡,院门外的阻拦声越发激烈,紧接着木门被轻轻推开,林尚书夫妇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进来。
两人深知皇上与娴妃极度宠爱团子,不敢像先前那般嚣张蛮横,脸上堆着几分刻意的谦和,可眼底的审视与傲慢却丝毫未减。他们刚从清宁院过来,听了林青妍的哭诉,便打着“顺道请安”的旗号,想来望舒院探探虚实,顺便给沈长宁一个不痛快。
“是我们执意进来的。”林夫人率先开口,语气故作温和,目光却肆无忌惮地扫过院子,落在沈长宁身上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挑剔,“我们是王妃的爹娘,听闻侧妃娘娘与小世子安好,特意顺道过来请个安,并无恶意。”
林尚书站在一旁,面色平淡,却始终默默打量着院子,视线频频往西侧院落瞟去,显然是想借机打探西院的隐秘。
偏厅角落里,青禾缩着身子,心脏怦怦直跳。她早被林青妍的贴身丫鬟春杏用重金收买,成了安插在望舒院的眼线,这几日一直想找机会靠近西院,可西院外围全是团子养的鸡鸭鹅看守,但凡陌生人靠近就会被追啄,她根本无从接近,半点消息都没打探到。
此刻见林家人到来,她心里既慌乱又窃喜,只盼着能借着这场混乱,摸到西院的线索。
“娘亲!”
团子见状,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小小的身子死死挡在沈长宁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原本软糯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林尚书夫妇,没有丝毫惧色,反倒气场全开。
他仰着稚嫩的小脸,奶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开口:“王府规矩,内院非请莫入,任何人进来都要提前通报!你们没经过允许就闯进来,就算是来请安,也不守规矩!”
不过三岁孩童,说话条理分明,气势十足,瞬间让林夫人到了嘴边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沈长宁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清冷疏离的气场,目光淡漠地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林大人,林夫人,有心了。只是望舒院不便招待,二位既是探望王妃,便请回清宁院吧,不必特意顺道。”
她一眼看穿两人的心思,不卑不亢,直接摆明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侧妃娘娘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林夫人回过神,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拿捏,“我们是王妃亲眷,惦记小世子,过来瞧一眼,也算不得出格。”
“再惦记,也不能闯我和娘亲的院子!”团子寸步不让,小眉头皱起,声音清亮,“我是皇上亲封的世子,你们擅闯,就是不对!”
话音落下,团子抬手往院中一挥,小脸上满是坚定,朗声下令:“鸡将军!鸭将军!鹅将军!列队!”
只见西院方向,瞬间冲出三只身形矫健的家禽!红冠挺立的大公鸡扑棱着翅膀,昂首走在最前,俨然领头将军;两只肥硕矫健的麻鸭紧随其后,步伐整齐;通体雪白的大鹅伸长脖颈,气势汹汹地列在团子身前,形成一道小小的护卫墙。
这是团子的鸡鸭鹅护卫队,只听从团子、陌生人但凡靠近,必定上前追啄,此刻得了主子指令,个个警惕地盯着林尚书夫妇,随时准备出击。
“不许欺负我娘亲,不许靠近望舒院,赶他们出去!”团子小手一指,果断下令。
大公鸡瞬间振翅飞起,朝着林夫人身前扑去,尖利的喙轻啄她的裙摆;白鹅嘎嘎大叫,迈着大步往前逼近;两只麻鸭直接堵在院门口,断了他们的退路,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啊!什么东西!”林夫人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华贵的裙摆被啄得褶皱不堪,发髻都歪了,瞬间没了诰命夫人的体面,慌乱地挥手驱赶,狼狈至极。
林尚书也脸色骤变,又气又窘,却不敢对团子的宠物动手,只能厉声呵斥:“放肆!沈侧妃,你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纵容禽畜冲撞长辈,简直有失体统!”
“林大人搞清楚因果才是。”沈长宁眼神一冷,周身气压骤升,上前一步将团子护在身侧,语气凌厉反击,“是你们无视王府规矩,擅自闯入内院,在先滋事,惊扰了世子的禽宠,反倒来指责我们?林家的教养,便是这般擅闯他人居所、倒打一耙吗?”
“西院乃我院中私地,向来严禁外人靠近,世子训宠守院,何错之有?即便王爷、王妃前来,也需通报征得同意,你们不过是王妃外亲,何来的底气硬闯望舒院?”
沈长宁字字铿锵,句句戳中要害,怼得林尚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凛冽冰冷的男声骤然传来,慕容战大步踏入望舒院,周身裹挟着慑人的寒气。他得知林尚书夫妇来了望舒院,生怕母子俩受委屈,马不停蹄赶来,一进门就看到这般对峙场面,眼神瞬间冷得骇人。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将沈长宁与团子牢牢护在身后,强大的威压席卷全场,目光凌厉地看向林尚书夫妇:“本王三令五申,望舒院不得随意擅闯,你们身为朝廷命官、王妃亲眷,明知故犯,惊扰侧妃与世子,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王府规矩放在眼里!”
慕容战是真的动了怒,沈长宁和团子是他的逆鳞,林尚书夫妇这般行径,无疑是在触碰他的底线。
林尚书夫妇瞬间没了方才的气焰,脸色惨白,连忙躬身行礼。林夫人强装委屈道:“王爷息怒,我们只是顺道来给侧妃和世子请安,绝无滋事之心,是这场误会……”
“顺路?”慕容战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清宁院与望舒院一西一东,南辕北辙,何来顺路?”
他转头看向陈婆子,声音掷地有声:“日后记牢,无论身份贵贱,未经侧妃许可,胆敢踏入望舒院一步,一律乱棍打出,一切后果,本王承担!”
“是!老奴遵命!”陈婆子挺直腰板,高声应下。
“念在王妃情面,此次不予追究。”慕容战冷声下了逐客令,没有丝毫转圜,“即刻离开,若无本王与侧妃传唤,不许再踏入王府内院!”
林尚书夫妇颜面尽失,不敢再多说一句,躲开机鸭鹅军团,灰头土脸地带着随从,狼狈逃离了望舒院。
等人走远,慕容战周身的寒气瞬间消散,转身时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担忧,放轻语气问道:“长宁,团子,你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
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却依旧没喊父王,只是小声道:“我和娘亲没事,有我和将军们保护娘亲。”
沈长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底微顿,终究还是淡淡开口:“多谢王爷解围,若无他事,王爷请回吧。”
直白的逐客令,让慕容战心里微涩,却也不敢强求,再三叮嘱后才不舍离去。
看着慕容战的背影,团子拉了拉沈长宁的衣袖,小声道:“娘亲,父王好像,真的在保护我们。”
沈长宁摸了摸儿子的头,目光不经意扫向偏厅,恰好看到青禾慌乱躲闪的眼神,眸底瞬间闪过一丝寒光。一个被能被收买的丫鬟,留着终究是祸患。
而另一边,清宁院内。
林尚书夫妇一进门,就对着林青妍哭诉在望舒院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说着沈长宁的冷淡、团子的霸气,还有被鸡鸭鹅驱赶的狼狈。
林青妍端坐在主位,听着爹娘的哭诉,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眼底却翻涌着浓烈的阴霾与怨毒,周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
凭什么沈长宁那个贱人能独占王爷宠爱,凭什么那个小孽种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凭什么她的爹娘要受这般屈辱!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发下狠誓:沈长宁你和你那个孽种,本妃定要将你们彻底除掉,谁也救不了你们!这八王府的一切,只能是她林青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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