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院子里的菜收了又种,种了又收。西红柿红了好几茬,黄瓜摘了一波又一波。鸡鸭鹅从二十八只变成了四十多只——母鸡抱窝孵了一窝小鸡,鸭子也添了几只小的。大鹅还是那九只,昂着头在院子里巡逻,威风凛凛。
果树长高了一大截,桃树挂了果,虽然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但青竹天天盯着看,盼着它们快点红。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红的粉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一院子。
沈长宁每天的生活还是老样子——早上起来,喂奶,晒太阳,教团子说话;下午晒太阳,喂奶,继续教团子说话;晚上进空间泡澡,睡觉。
唯一的变化是,团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聪明。
三个月会叫娘亲,四个月能认人,五个月开始模仿大人说话。到了六个月——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奶声奶气的童音在院子里响起,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沈长宁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听见这声音,嘴角微微翘起。
青竹蹲在旁边择菜,手里的菜直接掉地上了。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坐在小席子上的团子,眼睛瞪得溜圆。
“小……小少爷……”
团子眨巴着大眼睛看她,奶声奶气地问:“竹竹,怎么了?”
青竹咽了口唾沫,指着团子,又指着沈长宁,手指抖啊抖。
“小姐……小少爷他……他刚才背诗了?”
沈长宁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青竹沉默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跳起来。
“小姐!小少爷才六个月!六个月!他怎么会背诗?!”
沈长宁睁开眼,看着她那副见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教的。”
“您教的?!”青竹声音都劈了,“您教了他就会?他听一遍就会?!”
沈长宁点头:“对啊。”
青竹:“……”
她蹲下来,凑到团子面前,死死盯着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
团子被她盯得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竹竹,你干嘛?”
青竹没回答,转头看向沈长宁,声音都在抖:“小姐,小少爷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青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不是妖怪?”
沈长宁“蹭”地坐起来,瞪她:“你才妖怪!你全家都妖怪!”
青竹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嘀咕:“可是……可是六个月就会背诗,这也太……”
“太什么太?”沈长宁重新躺回去,“我儿子是天才,不行吗?”
青竹愣了愣,眨眨眼。
天才?
对哦,还有天才这个说法。
她重新看向团子,团子正伸手去够旁边的一朵小野花,够了两下够不着,干脆四肢并用爬过去。那爬行的姿势笨拙可爱,和普通婴儿一模一样。
“天才……”青竹喃喃道,“原来天才长这样。”
沈长宁懒得理她,继续晒太阳。
团子够到那朵小野花,捏在手里,又爬回来,把花举到沈长宁面前。
“娘亲,花花。”
沈长宁低头看了一眼——一朵小小的黄色野花,被她儿子捏得蔫蔫的。
她接过来,摸了摸团子的头:“乖。”
团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青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小少爷真孝顺。”
沈长宁把花放在旁边,嗯了一声。
孝顺?
才六个月,懂什么孝顺?
但这话她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团子的“天才”属性越来越藏不住了。
教他说话,一遍就会。教他认物,两遍就记住。教他背诗,听一遍就能原封不动背出来。
《静夜思》背完背《悯农》,悯农背完背《春晓》,春晓背完背《登鹳雀楼》。
青竹每天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团子的眼神从“我家小少爷真可爱”变成了“我家小少爷是文曲星下凡”。
这天,团子坐在小席子上,背完了刚学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抬头看向沈长宁,大眼睛眨巴眨巴。
“娘亲,还有吗?”
沈长宁正在喝茶,闻言放下杯子:“没了,今天就这些。”
团子“哦”了一声,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青竹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您教小少爷这么多,他记得住吗?”
沈长宁看了她一眼:“刚才你不是听见了?”
青竹噎住了。
对啊,刚才背得一字不差。
她默默闭上嘴,继续择菜。
沈长宁看着团子,心里其实也在琢磨。
这孩子,确实太聪明了。
三个月会叫娘,四个月认人,五个月模仿,六个月背诗——这速度,放现代也是神童中的神童。
但转念一想,她都穿越了,儿子聪明点怎么了?
再说了,在这破院子里,与世隔绝,聪明不聪明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看见。
她伸手把团子抱起来,团子乖乖窝在她怀里,小脑袋蹭了蹭。
“娘亲。”
“嗯?”
“饿。”
沈长宁笑了:“等着,娘给你冲奶。”
团子点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
又过了一个月。
团子七个月了。
这天早上,沈长宁照例抱着团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青竹在菜地里忙活,鸡鸭鹅在脚边转来转去。
团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是坐不住了。
沈长宁低头看他:“干嘛?”
团子眨眨眼,小手指着地上:“下,下。”
沈长宁愣了愣:“你要下去?”
团子点头。
沈长宁把他放在小席子上。团子坐在那儿,左右看看,然后扶着席子边缘,慢慢站起来。
沈长宁盯着他,没动。
团子站了两秒,松开手,迈出一步——
晃晃悠悠。
再迈一步——
还是晃晃悠悠。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一路晃到青竹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
青竹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小团子,整个人石化了。
“小……小少爷……您……您会走路了?”
团子仰起头,咧嘴笑:“竹竹,抱。”
青竹弯腰把他抱起来,转头看向沈长宁,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小姐,小少爷七个月……”
“嗯。”
“七个月就会走路了……”
“嗯。”
“正常孩子一岁才会走……”
沈长宁看她一眼:“我儿子是天才,不是正常孩子。”
青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吧。
天才。
什么都行。
她抱着团子,团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乱挥:“下,下,还要下。”
青竹把他放回地上。
团子站稳了,又开始走。这回目标明确——直奔那群鸡。
鸡们正在地上啄食,看见一个小人儿晃晃悠悠走过来,本能地想躲。但刚迈开腿,团子突然开口:
“站住。”
奶声奶气,但莫名带着一股气势。
鸡们愣住了。
它们看看团子,又看看彼此,然后——真的站住了。
沈长宁在躺椅上坐直了。
青竹揉了揉眼睛。
团子走到鸡群面前,小手一指:“排队。”
鸡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开始动起来。一只,两只,三只……很快,十几只鸡排成一排,整整齐齐。
团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指向旁边的鸭子:“你们也排。”
鸭子们愣了愣,然后也动起来,在鸡旁边排成一排。
团子又看向那九只大鹅。
大鹅们昂着头,一脸高傲,似乎不太想搭理这个小不点。
团子盯着它们,奶声奶气地说:“排不排?”
大鹅们对视一眼,然后——默默走到鸭子旁边,排成一排。
鸡鸭鹅,三个方阵,整整齐齐。
沈长宁:“……”
青竹:“……”
团子背着小手,在三个方阵面前走来走去,小脸严肃,像在检阅军队。
走了两圈,他停下来,小手一挥:“解散。”
鸡鸭鹅立刻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团子转身,晃晃悠悠走回沈长宁面前,仰起头,咧嘴笑:“娘亲,好玩吗?”
沈长宁盯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我儿子真特么神了。”
团子被亲得咯咯笑。
青竹在旁边已经彻底傻了。
她看看那群鸡鸭鹅,又看看团子,再看看沈长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小姐……这……这……”
沈长宁看她一眼:“这什么这?”
青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鸡鸭鹅怎么这么听小少爷的话?”
沈长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团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她想了想,说:“可能是他长得好看?”
青竹:“……”
这理由,她服。
接下来的日子,团子的“特异功能”越来越明显。
他让鸡往东,鸡不敢往西。他让鸭下水,鸭不敢上岸。他让鹅排队,鹅不敢乱跑。
有一天,他甚至指挥鸡鸭鹅走起了方阵——
先鸡方阵,后鸭方阵,再鹅方阵。三个方阵交替前进,步伐整齐,气势恢宏。
沈长宁坐在躺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
青竹在旁边已经麻木了。
“小姐,”她面无表情地说,“小少爷以后要是当将军,练兵肯定有一套。”
沈长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也得有兵让他练。”
青竹看了一眼那群鸡鸭鹅,默默闭上嘴。
团子指挥完方阵,晃晃悠悠走回来,爬到沈长宁腿上,仰起头。
“娘亲,渴。”
沈长宁端起旁边的杯子,喂他喝水。
团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靠在娘亲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长宁低头看他。
小家伙眼睛半眯着,小嘴微微张着,眼看就要睡着。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阳光暖暖的,照在母子俩身上。
鸡鸭鹅在院子里悠闲地溜达,偶尔发出几声叫唤。
青竹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小姐,”她轻声说,“真好。”
沈长宁嗯了一声。
是啊,真好。
虽然被关在这破院子里,虽然那个臭男人不认她们娘俩,但有团子,有青竹,有鸡鸭鹅,有菜园子。
够好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儿子,嘴角微微翘起。
小团子,你快快长大。
娘等着看你,还能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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