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丽还注意到一点，那就是萍萍的眼睛几乎全程都黏在老爸的筷子上，那眼神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警惕。
老爸的筷子刚碰到一盘菜，萍萍夹菜的手就顿了顿，转而伸向了另一边的番茄炒蛋。
仿佛老爸的筷子碰过的地方都带着“病菌”，她碰都不愿碰。
赵丽丽早就注意到这个细节了，以前家里没来客人的时候，吃饭的规矩更是“离谱”：要么是萍萍和孩子们先吃，把爱吃的菜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才留给老爸；要么就是秦美丽提前盛出一碗饭，夹几筷子素菜，让他一个人吃。
总之如果被老人家扒拉过的菜，萍萍会一口也不吃的，也会小声告诉她的小孩子也不要吃。
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住一起，分开住不是更好吗。
即便萍萍对老爸嫌弃的要命，也没有主动提出过分家的意思。
小的不提分家，老的就更加不敢提了。
尤其是秦美丽，一生都活在村里人的眼里，她害怕要是自己主动提了，人家会说她事多。对儿媳妇不好。
“爸又不是有传染病，至于吗？”赵丽丽心里憋着火，却又不好发作
以前的老爸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吃饭也多。
他说话声音大，脾气也冲，吃饭时喜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指挥着老妈“再炒个鸡蛋”，或者让孩子们给他盛饭。
老爸是一直被伺候着呢，家里什么活，他都不做，饭不会做，没进过厨房，地没扫过，都没有摸过扫把。
唯一摸扫把的时候是过年前二十六那会儿，他一边骂院子里脏，一边拿着大扫把清理垃圾。
孩子们跟在他的身后到处捡瓶瓶罐罐，废纸屑子。
那时候的老爸还很讲究卫生。每天都会穿着白色或者是蓝色的衬衣。洗脸洗澡的时候还会打肥皂，现在他洗澡都应付，进去卫生间没有两分钟就出来了。随便冲冲就出来，冲掉一地的泥土。没办法，他因为干的活比较脏，弄一身脏是每天必须的事情。
儿媳妇一边嫌弃他脏，一边心安理得得花着老公公给的钱。
年轻时候的老爸，眼里有光，浑身透着一股干劲。
可现在，那股劲儿全没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敢发脾气，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瞪眼睛都不敢。
赵丽丽不止一次看到，老爸想跟孩子们说句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孩子们打闹，眼神里满是落寞。
她真怕这个曾经风风火火的老头，哪天就憋出了抑郁症。
第二个撤桌的是大姐夫。大姐夫以前是个多细致的人啊，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留着一头干净的长发，吃饭时细嚼慢咽，夹菜也讲究，从不会把油滴到衣服上。
可现在，他的长发剪成了平头，发茬短短的贴在头皮上，看着有些潦草。
吃饭时更是狼吞虎咽，一碗饭没几分钟就见了底，筷子在盘子里扒拉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急事等着他。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跟秦美丽说了句“妈，我吃完了，先出去了”，就拿起外套往外走，连桌上的碗筷都没看一眼。
走到大门口，坐在石墩上，抽烟。
这几年做煎饼，不仅看不见钱，还欠了银行一屁股钱。
他也难。
这年头做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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