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鸣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的，孙院长！”
“就是那一篇！”
“我当时在学校图书馆的旧期刊区偶然翻到的，惊为天人，就多复印了一份，一直带在身边。”
孙正德的身体晃了一下。
李建平眼疾手快，在旁边扶了一把。
“孙老，您没事吧？”
孙正德摆了摆手，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刘一鸣，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那个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名字。
“《模拟极端盐碱环境下沙生植物细胞渗透压补偿机制》……”
“二十年了……”
孙正德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二十年了！”
“我以为那篇东西，早就被当成废纸，埋进故纸堆里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它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像个孩子一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好啊！”
“没想到，我一个搞了一辈子理论研究的老头子，临了临了，还能看到自己的理论，在现实里开花结果！”
这番话，发自肺腑，带着一个老科研工作者最纯粹的激动和欣慰。
大厅里，之前那种凝固的、审视的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振奋。
李建平扶着孙正德，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灿烂。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朗声开口，为这戏剧性的一幕做了最完美的注脚。
“孙院长，您看，我说的没错吧。”
“这不是巧合，这是天意啊！”
“是您的理论，等了二十年，终于等来了能让它落地的土壤和人！”
“是平沙绿化，是苏平同志，把您当年的设想，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这是我们省林业科学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重大突破！”
李建平这番话，水平极高。
他不仅给足了孙正德面子，还顺势把平沙绿化的这次技术突破，直接拔高到了“全省林业科学的重大突破”这个层面。
这顶帽子一戴上，平沙绿化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似乎要将平沙绿化的科技突破变成一个宣传重点。
苏平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堪称完美的一幕，心里波澜不惊。
刘一鸣今天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块“科学背书”的盾牌，打造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还要厚实。
他走上前看着孙正德，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孙院长，您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
一句话，把话题从政治拔高，拉回到了学术的纯粹上。
孙正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他懂自己。
苏平说道：“今天请您和李常委过来，本来是想请您为我们的实验基地剪彩挂牌的。”
“没想到，在理论问题上，耽误了这么久，也只有在乎这个事情的人，才在乎这些问题。”
李建平默默看在眼中，确实如此。
本来下来是剪彩的。
没想到就植物快速生长的问题，讨论半天。
不过说起来，苏平和孙正德都属于纯粹的人。
只不过两人的纯粹方向不一样罢了。
孙正德一摆手，整个人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不耽误，一点都不耽误！”
“理论就是要用来讨论的嘛！”
“今天这个讨论，比剪一百次彩都有意义！”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苏平的手。
“走！”
“小苏同志，别在这儿站着了！”
“快带我去看看你们那个大棚育苗基地！”
“我要亲眼看看！亲眼看看我的那个‘设想’，是怎么变成‘奇迹’的！”
孙正德的眼睛里，燃烧着对科学最原始的渴望和热情。
苏平点点头。
“好。”
“刘工，你前面带路。”
“孙院长，李常委，各位，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坐上车像基地走去。
路上，孙正德彻底放下了院长的架子，拉着刘一鸣，不停地问着各种技术细节。
“你们的复合菌剂配方是怎么调整的？”
“光谱调控，主要是哪个波段的光起了关键作用？”
“土壤的酸碱度和离子浓度，你们是怎么做到实时监控和动态平衡的？”
刘一鸣在苏平的眼神鼓励下，也彻底放开了。
他不再紧张，不再拘谨，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技术人员独有的亢奋状态。
他一边走，一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跟孙正-德热烈地讨论着。
两个人，一个问得专业，一个答得流利。
周围的人，除了苏平，几乎都听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属于科学的魅力。
梁思涵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和省林科院院长并肩而行，侃侃而谈的刘一鸣，再看看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的苏平。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苏平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
这个男人，不仅能让沙漠长出绿树，还能让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技术员，在行业泰斗面前，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苏平走在最前面。
他听着身后孙正德和刘一鸣的讨论，心里在飞速地复盘。
今天的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过分。
虽然有我之前的准备和铺垫。
但刘一鸣能找到孙正德二十年前的那篇论文。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小概率的事件。
而这篇论文的理论，又恰好能完美地解释系统加速带来的超常规生长。
这就不是小概率了。
还是说……
系统。
是系统在背后，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为他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甚至，还在帮他完善所有的“借口”，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
车子到了科研楼的门口。
孙正德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栋崭新的大楼，和门口那块早已准备好的，盖着红布的牌子，深吸了一口气。
“苏总。”
他转过头，看着苏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揭牌之后，我能在在你这里住几天吗？”
苏平脸上露出笑容：“能，当然能！”
“孙院长，您别说住几天，您要是愿意，一直住在这里，我们都欢迎！”
“我马上让行政部给您收拾出一间最好的套房，生活用品、一日三餐，全部按最高标准来！”
一个省级科研院的院长，主动要求留下来当“活招牌”，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苏平做梦都能笑醒。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了孙正德坐镇，平沙绿化这艘船，就等于装上了一个省级单位的官方认证发动机。
以后再有什么超常规的技术突破，都不需要他再费心去找借口。
直接一句“孙院长带队研究的”，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孙正德听完，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点头。
“好，好，那就麻烦你了，苏总。”
然而，站在一旁的李建平，脸上的笑容却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一个省级林科院的院长，国宝级的专家，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三言两语给拐跑了？
李建平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苏平小子也太敢想了，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要把孙正德留下来。
他今天要是真让孙正德一直住下了，后面省里领导的电话估计就打到他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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